心里拿定主意,她指尖认真敲出这几个字,随后依言躺上诊疗床。
张常华在床边落座。
和影片里的场景相像,头顶白炽灯缓缓熄灭,厚重的蓝色窗帘被拉合,隔绝窗外所有天光。
诊室瞬间沉入昏暗,只剩下病床边一盏小灯幽幽亮着,暖融融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静谧漫了上来,一股昏昏欲睡的倦意慢慢裹住了她。
“慢慢放松下来,盯着这块怀表,缓缓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青绿的草地上……”
张常华温和轻柔的语调,一点点变得悠远、模糊,慢慢消散在耳畔。
一股源自四肢百骸的深沉疲惫,缓缓席卷了全身。
她像是坠进温热的深海,整个人轻飘飘的,漫无目的地悬浮、飘荡。
轻微的眩晕带着浓重的困意,层层叠叠将她包裹,意识渐渐沉沦,彻底坠入梦境。
眼前骤然切换出一片阴森可怖的景象。
一道浑身浸染鲜血的人影缓缓浮现,面容模糊一片,空洞的脸部不断张合,一遍遍嘶哑地唤着她的名字。
“柔柔……柔柔……柔柔……”
那模样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根本无从形容。
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色虫体,又似一具沾满猩红血水的人形轮廓,阴森扭曲,骇人至极。
耳畔再次传来轻柔的引导声:“那你看看,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呢?”
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环境是什么样子的……
她陷在混沌之中,无意识地四下摸索,费力抬眼打量周遭。
方才那道狰狞的血色人影慢慢消散,凝作一道浓重的黑影。
眼前场景骤然变换,浮现出幼年那只老旧衣柜,狭小逼仄,几乎将她圈困在内,柜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开来。
漫天缠绕耳边、一遍遍唤着柔柔的声响戛然而止。
刺耳恶毒的谩骂接踵而至,狠狠撞进脑海里,让她疼,让她尖叫。
“贱货,杂种,你怎么不和你妈一样,怎么不去死!”
窒息感骤然袭来,像是有一双手狠狠扼住她的脖颈。
她艰难大口喘息,喉咙紧绷僵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边缓缓传来张常华平稳温和的声音:
“放松,放松。”
放松?为什么要放松?
任柔心底满是茫然困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渐渐平复下来。
眼前那张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男人面孔,又缓缓变换成无数张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