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淡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萧尘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顾长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俯瞰着下方正在迅速恢复平静的城市。
顾长歌没有看他,只是抬手指着下方那些高效运作的身影。
“这就是‘秩序’。”
他的语调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陈述。
“它不像你的‘正义’那般耀眼,那般能引来万众欢呼,那般能满足你心中那份匡扶天下的快意。”
“它甚至没有温度,不讲人情,只执行规则。”
萧尘的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了一下。
只听顾长歌继续用那种平缓到残忍的语调,为他上着这最后一课。
“但它,比任何临时的、冲动的‘正义’,都要可靠。”
“你的剑,很强。轮回圣地的传承,也很了不起。今天你在这里,可以救下几十个人,几百个人。”
“可你明天走了呢?后天呢?”
“你不可能永远守着这座城。你的‘正义’,是一次性的,是需要你亲身降临才能施展的恩赐。”
顾长歌收回手指,重新负于身后。
“而我的‘秩序’,只要它还在这里,只要这座城的利益链条还在运转,它就能保护这里所有的人。”
“年年月月,日日夜夜。”
“无论我在不在,无论有没有你这样的英雄路过。”
“它不需要欢呼,不需要崇拜,它只需要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都遵守它的规则,并且从它的存在中获利。从那些安保队员,到下面的每一个商贩,每一个矿工。他们维护秩序,秩序保护他们。这,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没有一个字蕴含灵力,却比任何神通秘法都更加沉重。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萧尘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
将那些最后的、顽固的、不甘的碎片,彻底砸成了齑粉。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在那之前,早已不堪重负的每一寸脊梁。
顾长歌的话,就是那抽走他所有支撑的最后一下。
萧尘看着顾长歌。
那张丰神如玉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