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隆恩,儿臣不敢辞。
但儿臣以为,此举不妥。
他转身,面向沈清漪,也面向满殿文武,目光如刀锋划开经年积弊。
凤囚之制,本就是前朝为羁縻敌国贵裔而设的权宜之计,名为礼遇,实为囚锢。
以礼制囚人,以龙气压人,看似周全,实则让两国气运始终处于对峙,不得相容。
沈圣女昨日能以星辉与儿臣龙气共鸣,定住宫城,恰恰证明星辉与龙气并非相斥,而是可以共生。
若今日再以妃嫔之名将她纳入后宫,不过是以另一重囚笼取代旧囚笼,圣国不服,天下儒生亦会以为我大煜无容人之量。
他顿了顿,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奏折,奏折以龙气加封,却无文气压制,显得平和而坚定。
儿臣请旨,废除凤囚旧制。
自今日起,沈清漪不再为质,不为妃嫔,而以北方圣国瑶光圣女与大煜邦交特使之双重身份,自由往来两国。
其居所仍在摘星楼,享使节之礼,参议星祭与历法,不入后宫名册,不受凤印辖制。
两国以星辉与龙气为盟,立邦交新约,通商互市,共定断星峡防线,以此真正在气运上达成和局。
满殿哗然。
废除一个沿用百年的旧制,让一个敌国圣女以使节身份自由往来,这在重礼制的大煜无异于颠覆。
几位言官下意识便要引经据典反驳,却在君承煜的龙气威压下喉头一滞。
沈清漪立于丹墀之上,听着君承煜一字一句为她挣来的不再是笼中皎月的怜惜,而是并肩执棋的尊重。
她淡琉璃色的眼眸泛起微光,却没有立即以圣女的祝祷回应,而是上前一步,与君承煜并肩而立,对着御座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却坚定。
圣国以星辰为信仰,大煜以龙脉为根基,两者皆为天道。
若能以新约相容,信女愿为此桥梁,往来传讯,不负此番共生之谊。
这是她第一次在金殿之上,不以被审问的质子身份,而以使节身份自称。
一直沉默的谢观澜此时出列。
他月白儒衫在晨光中显得温润,木簪束发,三缕长须随风轻动。
他先对皇帝一礼,再对君承煜与沈清漪一礼,手中那卷常年不离身的书卷此刻无风自开,浩然文气自他周身升腾,却不再是弹劾时的刀锋,而是如春风化雨般的颂言。
老臣附议。
谢观澜的声音温和方正,却每一个字都带着言出法随的力量。
礼者,理也,非为囚人,乃为定分止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