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儒衫在夜风中不染尘埃,木簪束起的发间霜白更显清癯。
他手中未持书卷,只提一柄三尺戒尺,戒尺通体以文心木所制,隐有浩然气流转。
皇帝特意请他来,便是要以儒门礼制为尺,量一量谁真谁伪。
见到君承煜护着沈清漪入殿,谢观澜微微颔首,目光在沈清漪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温和道,圣女气血两虚,稍后若需动用星辉,量力而为即可。
沈清漪以圣女礼节回礼,星白袍角在金砖上轻轻曳动,虽步履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那是神殿自幼教她的仪态,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甲胄。
寝殿内,龙涎香混杂着药味,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皇帝靠在榻上,眼眸半睁,看不出喜怒,只缓缓开口,声音因病而显得低哑。
朕本欲静养,然国本不可一日含糊。
盐铁案未明,凤印共管亦未定,今又有新证指称摘星楼通敌。
既然三方皆在,便在朕榻前说个明白。
谁先言。
君承干向前一步,双手捧出那封星辉纸信函,姿态恭敬,文气却已在殿内铺开。那是儒门礼制言出法随的前奏,字字欲化为法度。
儿臣不敢隐瞒。
今日申时,东宫詹事府属官于整理旧档时,发现一封自摘星楼流出的星辉密信,信纸以圣国神殿特有的星砂纸制成,以星辉术封缄,内文直指沈氏欲趁盐铁案内外勾连,为圣国骑士团指引断星峡东侧小径,并约定三日后于宫墙北角以星光为号接应。
儿臣初见亦不敢置信,然星辉纸与星辉术皆非大煜文气可仿,特请父皇与祭酒明鉴。
他一面说,一面将信函呈至御前。
信纸在烛光下泛着淡蓝星辉,纸面字迹娟秀,却透着冷意,落款处更有一枚极淡的星辉徽记,与沈清漪白袍上所绣的瑶光星纹如出一辙。
更要紧的是,信中提及的断星峡东侧小径,正是镇北王府急报中严防死守之处,若非内奸,绝无外人知晓。
殿内文武内侍虽未敢出声,却已有窃窃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通敌二字,足以让任何质子万劫不复。
君承煜立于沈清漪身侧,玄黑蟒袍无风自动,龙气自袖底隐隐升腾,却未立刻发作。
他知君承干此举是阳谋中的阴谋,欲以儒门言出法随将此信定为实证,一旦文气定罪,星辉术便成自证其罪的枷锁。
他侧首看向沈清漪,只见她凝视那封信,淡琉璃色的眼中并无慌乱,反而闪过一丝极细的讥诮。
父皇容禀。
君承煜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讥诮与冷静,一字一句敲在金砖上。
通敌重罪,岂可以一纸来路不明的星辉信便定论。
沈氏入宫以来,星辉皆用以自保与净化,从未离开摘星楼半步。
若真有此信,为何不早不晚,偏在凤印被收、盐铁案牵连东宫之后才现于詹事府旧档之中。
此时出现,未免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