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恨意。
汪明水倏地睁开眼睛。
方才的下坠感还在周身盘桓,窗外,一道惊雷劈开夜幕,激雨倾盆而下捶打着玻璃,拉了一半的窗帘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疲倦地坐起身,对着黑暗发怔,半晌,面条一般滑下床,闪电犹如坏掉的灯泡,凭借着这么点光亮,汪明水得以将大部分行李收拾好。
按理说,接下来只要再睡一晚,等到明早退房就好,可她已经过了那可怕的梦境,实在不想再面对一次,汪明水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冷溶的电话。
没接。
少顷,手机屏幕突然散发出房间里唯一的微光,叫人又喜又悲的皮卡丘叫声响起。
汪明水几乎是瞬间就按下了电话:“怎么样?妈妈的病严重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这才有了声音:“明水,是我,你在忙吗?”
是陈耳。
汪明水紧张的脊背松了下来:“没事……陈姐你说。”
陈耳叹了口气,也许她在因为刚接起电话时闹出的一点不大不小的乌龙进退维谷,然而过了一会儿,她沉重的声音还是透过无线电传进了汪明水的耳朵:“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和你们说,但,她那条命本来也是你朋友上次救下来的,我、我心里……我觉得也许还是要告诉你们一声。”
汪明水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什么事?陈姐,你说。”
陈耳:“杨宁,就是上次割腕那孩子,她…她过世了。”
汪明水猛然站起身,一阵晕眩。
“是因为什么?她又割腕了,还是别的、别的方法?”
“都不是,”明知汪明水看不见,陈耳还是不由摇了摇头,“就是病逝,她的情况比较复杂,预期寿命本来就不长——是你们又替她抢出了半年来。”
然而毕竟只是半年。
第35章掠影
冷溶坐在冷晓眉床边,借着月色静静端详这个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
形形色色的粗细管子插在冷晓眉的口鼻中,呼吸机正兢兢业业地工作,发出夜里才能听见的嗡鸣声。
在这些冰冷的机械之间,是冷晓眉高高隆起的颧骨,消瘦的脸颊,薄薄眼皮肿起来,睫毛时不时颤动着,不知是不是在做什么噩梦。
而这样的噩梦冷溶已经做了一周。
一周前,她从车站出来就一路打车到了精卫中心,正下着小雨,冷溶没有伞也无心打伞,她只把兜帽一掀,在门卫室登记过以后就三步并两步进了大厅,冷晓眉的负责医生靠在分诊台,边翻病例边等她,汪明水拉下兜帽,一声“曾大夫”后,两人一起上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