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她话音刚落,冷溶就像应激了一般,瞬间炸了毛:“不需要!我自己去。”
“……好,”汪明水顾不上这点火星,继续冷静而快速地分析道:“那行李不拿了,我帮你拉回学校,你现在回家,火车还是飞机?”
“火车,”冷溶缓着气慢慢说,思绪一旦有了出口,后面的就顺畅多了。
“火车,”她又重复了一次,在心中确认了一遍,“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火车半天应该就能到。”
“好,我们去火车站”汪明水言简意赅,她牵起冷溶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古城里能通出租车的方向走。
后面的一切对于冷溶而言都不大真切,她只记得自己模模糊糊到了火车站,模模糊糊买了车票,模模糊糊在车站的不锈钢椅子上靠着汪明水的肩膀捱到清晨,模模糊糊地听见广播通知可以进站了。
一切模糊不清的走马观花里,只有前方汪明水的背影是清晰的、确定的。
直到晨曦穿过车站穹顶洒在站台上的时候,她才慢慢清醒过来,汪明水买了站台票站在她身边,紧紧攥着冷溶的手。
站台广播已经在提示乘客尽快上车。
“你下了火车,怎么办?”
“打车,去医院。”
“好,”汪明水微微松了口气,脑子还算清楚,她想。
紧接着,她摸出了钱包,只给自己留下一点零钱,其余则全部抽出来,卷成一筒,塞进冷溶手里,“你拿着,万一有急用,再取钱不方便。”
冷溶缓缓转过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如果有什么你处理不了的紧急情况——”
“没有这种情况,”冷溶摇了摇头,截断了汪明水的话,不知是在对汪明水说,还是在劝自己,“没事的。”
她恍恍惚惚摇摇欲坠了大半夜,这几个字却掷地有声,汪明水不好逆着她,只能安抚地换了个说辞:“那,心里难受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这回冷溶没摇头也没吱声,也许是听进去了。
准点开车的列车并不会为站台上的欢笑悲伤容情,冷溶终于还是独自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至于汪明水,她筋疲力尽地回到酒店,几乎是一坐到空落落的床上就陷入了昏迷一般的睡眠,半梦半醒的一片狼藉中全是冷溶水墨画一般的脸,她冷冷看着汪明水,牙齿深深陷入唇肉,咬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了吗?”她机械地说,“是因为知道了你和我的事,是因为犯了心脏病。”
汪明水悚然一惊,她愣在原地,看冷溶的眼睛带上了她从未见过的决绝厌恶,浓稠的情绪几乎要流出瞳孔。
汪明水被冷溶的眼神牢牢钉在原地,她感到自己的脸上慢慢湿润起来,是谁的泪水吗?
她开始发抖,无数的字句堵在口中,窒息感将四周压缩、再压缩,几乎让她感觉自己已经被无形的丝线困守成了一枚坚固的茧。
汪明水终于承受不住,直挺挺地朝身后倒去,与此同时,她这才辨认出了冷溶眼中是什么——
那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