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目恍然:中秋了吗?
江韵清点头。伏在窗口,伸头看外面的月亮。
月亮真好。马天目坐在椅子上兀自感叹,心里却忽地涌起一阵酸楚。
马天目说,如果在天津,这个时候,该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了。
江韵清接话:吃完月饼,还要背诵和月亮有关的诗词。
上海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马天目吟诵了一句,他故意把“海上”,说成了“上海”。
江韵清说,那时,每临中秋,我们几个姐妹都要找一些和“月亮”有关的诗词来记,像“海上生明月”这种,后来就不好算在内了。
那就“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浩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或是“明月皎月光,促织鸣东壁”……马天目搜肠刮肚,背诵着一首又一首关于月亮的诗句。
江韵清莞尔一笑,转过身来,说,一年一年下来,所有和“月亮”有关的诗词,都被我们找了个遍。我们便自己做有关“月亮”的诗句,也算作中秋节前的功课。一直到大姐出嫁,也没停下来过。
马天目沉吟半晌,忽然念出这样一段句子:“满月飞明镜,归心折大刀”
江韵清听他话音讶异,隐隐带着一丝哭腔,便凑近前去,伸头看马天目的脸,问:你哭了?
两人贴的如此之近,呼吸都吐在彼此脸上。马天目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但江韵清分明看到马天目脸上,挂着一行清泪。声音喑哑说,你想家了……
马天目忽然伸手,用胳膊环住江韵清说,我要回天津。
江韵清身体一抖,身子僵硬。愣了一瞬,便用手去掰扯马天目的胳膊。继而用鄙夷口气说:我也想回天津。但现在回天津,就是临阵脱逃。
马天目站起来,丢开江韵清,悄声将窗户封严,拉亮电灯。见灯光下的江韵清,脸上飞着一团红晕,显得越发娇媚。转身从桌子上抓起一份文件,说,你看看这个。
看来看去,江韵清发现那只不过是一纸很普通的文件。和经手过的千万张文件没有任何区别,除文件来自于天津,日期和落款也没有太大差异。
马天目伸出一根手指,点住文件中写就的一个名字,让江韵清看。
江韵清念出声来:吴忠信……
对,就是这个人,马天目说,再次身不由已将胳膊搭在江韵清的肩头,有些喜形于色。就是这个人,他再次重复了一句,就是他派我到上海来的。他派我来上海接洽邱老板,邱老板死了,我也就跟组织失去了联系。我脑子咋那么笨啊!咋就没想到返回天津,找到他,让他指一条明路,再和上海的其他同志取得联系,这样问题不就全解决了嘛!
江韵清显得极为冷静。盯着马天目:你现在就想回天津?说着抬手,扫落马天目搭在她身上的手。
马天目无力地将胳膊垂下。联想到眼前的状况,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二人沉默了一会。马天目忽然对江韵清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丢下你和孩子,丢下那些文件不管的。走,也要找一个适当机会,把一切都安顿好,我们一起回到天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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