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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0(第2页)

  每每想起彭雅萝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做这件事,不光是为你!为了我的家人,我也会去这么做的。江宜清便会心如刀绞。就像现在,她之所以主动要求加入,实际上想用自己的行动,做一些忏悔。

  她更想对彭雅萝说:你就是我的家人。为了你,我也愿意去做你所想做的事。

  地处“劝业场”附近的“交通旅馆”,境况已大不如前。想当年它可是天津卫数一数二的高档旅馆。随着小白楼一带的旅馆业兴起,再压上投资者无心将大把金钱投放到装修维护上,曾名噪一时的“交通旅馆”,如今已变得沉沦。旅馆内的大部分房间,除供给那些常来“打茶围”的顾客之外,三四两层楼面,全部给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提供服务。那些个搞婚外恋的,吃野食的,都喜欢来此搞些个花哨的事情。真正想住下来歇歇脚,住上一两宿的旅客,倒是少之又少。

  就在刺杀方案制定好的那天下午,唐贤平率范义亭、吕一民等人,从汽车行租了一辆汽车,先行对旅馆外的环境做了一番实地勘察。等将各条路线摸排清楚,准备进入旅馆时,吕一民让唐贤平和其他人坐车回去。人多了没用,只会引起别人怀疑。吕一民说。由他带另一名天津行动组的成员扮作外地旅客,在这里住一晚也就够了。他又看了一眼那位随从同志,开玩笑说,要是一个女的就更好了,扮作夫妻,再合适不过。

  第二天一早,从“交通旅馆”内回来的吕一民二人,来到唐贤平住处,向唐贤平和范义亭汇报了他们所侦查到的情况。

  交通旅馆的437号房,昨天晚上一点动静没有。屋里的灯也没点亮,像似没人住过。这间房,说不定压根就没预订出去,或是有人预订了却没有住进来。

  也许还有我们想不到的事,如果不是怕引起猜疑,到柜台一打听就明白了。

  我们试过,从楼下搭电梯到五楼,走出电梯到437号房门口,只不过十几步路;再从437号房门口到下楼的阶梯口,也是十几步路,这两个出入口和437号房的距离都差不多。

  上上下下轮番有两部电梯,管理电梯的都是身着制服的男服务生。

  从五楼沿着楼梯走下来,共有八个阶段,七十四级梯级,每一阶段都是九级,只有最下层的那一阶段,是十一级。快步往下走,一分钟可到达地面。要特别当心光线太暗,一脚踩虚,就有栽下去的危险。

  底层楼面的地方不大,每逢下半晌,上下电梯的人总是络绎不绝。下来楼梯,三五步就到了大厅门口。一出大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满街都是人,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或是跨过马路到对面,转眼之间便能迅速转移。

  马路上站岗的巡捕,忙于指挥交通。其距离“交通旅馆”最近的岗位,也在五十尺开外。假如旅馆内的枪声响起,以人声的嘈杂、电车铃响作为掩护,很可能听不见,或辨不出是枪声。

  若是岗警发现旅馆内事故,立即奔跑过来的话,顶快也要一分钟以上,因为他要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至于那些两人一班的巡逻警,什么时间巡逻到这个地方,就很难估计了。

  两人一言一语,互为补充,将所侦查到的情况做了一番详实交待。唐贤平听后,又提了几点意见,请大家多加斟酌———

  什么时间采取行动?若是在三点钟之前,趁潘恩普钟秀煌二人还未到达之际,发动刺杀,固然可保全二人安危,但此刻有很多事都无法确定;比如用什么方法开门?刺杀目标会在房间内吗?这些必须要考虑周到。可否等潘、钟二人进去、谈过、出来,下楼之后,再选择一个适当机会动手?当然还会有一种偶然发生的事,当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是当我们上楼的当口,刚巧和目标搭乘同一部电梯,那就没什么好迟疑的了,自该当机立断。还有事后撤退的问题,原则上是安全至上;我以为乘电梯不如走楼梯。因电梯要等,时间不可掌控,并且在电梯中容易受制于人。走楼梯则可主动,时间上不比电梯慢,万一遇到阻挠,还有招架余地。至于走出“交通旅馆”,会不会遇到巡逻警,虽然可能性很小,可也不能单凭运气说话,所以要派一位体格健壮的同志,在明天下午两点半至四点半之间,游动于“交通旅馆”附近,专责监视巡逻警的行动,以防万一。此外,还有许多预想不到的事随时随地都会发生,那只能由执行任务的同志随机应变了……

  讲到这里,唐贤平再次重申一次:吕一民的任务,一定要盯紧潘恩普和钟秀煌二人,因为除考虑到二人的安全之外,所有同目标有关的风吹草动,皆是从二人处所得。情况一当有变,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行动组。而范义亭,则要做好进入旅馆内的准备,因为你那位同学虽靠得住,但必定是女流之辈,又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经验与应变能力有所欠缺,千万不能在她的身上出现任何闪失。

  等所有问题交待完毕,时间已是上午十一点钟。众人散去,各自进入准备状态,约好下午两点,在“紫竹林”咖啡馆碰面。

  “紫竹林”咖啡馆和“交通旅馆”在同一条街上,只相隔十几家店面。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朝外看,大街上熙攘人流尽收眼底。“交通旅馆”和隔了几家店面的“国民饭店”,外部情形也一目了然。

  手臂相挽的范义亭和江宜清二人,此刻正走出咖啡馆,穿过熙攘人流,朝“交通旅馆”走去。旅馆右侧一家商店的橱窗前,站着三位帽檐拉得极低的人。五十尺开外的交通岗十字路口,一位壮汉站在街口,抽着烟,在马路边徘徊。“劝业场”后面的夹道里,一辆汽车停在那儿,喷着尾气,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这些人不时抬头,用眼睛瞄一下咖啡馆二楼的窗子。唐贤平坐在窗下,舒缓的音乐声传来,越发使他心神难宁。

  时间过了三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唐贤平喝完一杯咖啡,又冲服务生招手。服务生走过来,唐贤平吩咐他再来一杯,要煮的浓一点。三点十分,一切照旧。唐贤平有些尿急,想欠身离坐,又怕此间发生什么变故,只能把自己钉在座椅内。顺手从口袋掏出一盒火柴。将火柴全部倒上桌面。眼望窗外,心不在焉地用火柴摆着图案。实在憋不住,忽然起身,向拐角的卫生间走去。

  当一杯香浓的咖啡端上来时,唐贤平恰好看到街对面,范义亭一人从“交通旅馆”走出来。径直穿过人流,走到这边的马路上,不见了身影。他急忙起身,想去楼梯口迎候。扫了一眼周围,又迫使自己坐下。

  等范义亭走上来时,唐贤平将那杯咖啡推给了他。

  房间始终是空的。范义亭说。

  江宜清呢?唐贤平问。

  我让她先留在那儿了。她不死心,想再等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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