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香的馄饨十分有名:馄饨的皮子裹着白果木砧板纯厚的气息,一口下去,变化着的质感千层百面。舌头和牙齿相互击打,能从面皮中感觉出擀面杖在推碾。这一咬敦实、那一嚼滑溜,每一记都揉和出了粉粒专属的排列,错过了,就不会再重来。味道的呵护也很到位。开水的翻滚,煮掉了齑粉跺着脚抖下的杂质,淀粉的原浆被精心打磨,火候一到,原生的甜味就自然涌现。
一口一个嚼劲、一口一个甜。
皮子手工天然擀,馅儿也不在例外。
香菇早就经过精心的腌制,几十斤的盐渍吓坏了平时在厨房里加料几小勺的总厨,潺潺汩汩的渗透将香菇的成分与海盐磨合,不管好的、糟的,统统变成了妙的。猪油配合着肉沫,肥厚不肯瘦的馅子别想带着鲜香逃逸。葱花姜末酱油酒,如痴如醉怎肯休?
这样的心思,这样的工夫,甫一只馄饨,就能炸得唾液味蕾奔翻天,让人纠结着欲罢不能、爱不释手;抿了又品、品了又尝。
说话间,又有人走进了店里。
“小开水,今天怎么这么早啊,麻将没去搓啊?”小木匠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喊着。
只见来人小开水一副邋遢的模样。
“小开水,你可是长远不见了。”小连根说道。
小开水不好意思地拉开了一条长凳,摆了摆手:“别提了,四天输了二千零一十八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们来的够大的。”小木匠提起了水壶给小开水倒水。
“哟。”小开水赶紧微微起身
小木匠边倒水边说,“听说你麻将搓得老婆也跟人跑了”。
一杯水递到了小开水面前。
“你不要瞎说。”小开水抿了一口水,拼命用手指着,“这水凉的。”说着就从一摞倒扣的纸杯里重新取下一个,“我喝茶。”
说话间,小开水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着”碧螺春”的茶叶罐,掐出少许扁平的芽叶丢了进去。
小木匠故意探下身子问道:“小开水,你这‘碧螺春’好有特点啊,人家碧螺春是卷曲成螺蛳那样的,你这偏要长成扁平状的。佩服、佩服。”
小开水连续往小木匠那儿看了两眼:“你尽管笑话我好了。正牌碧螺春我有,留在家里待客用的,这喝剩下的空罐头就拿来装装门面了。”小开水说着取下了热水瓶上的软木塞,反手搭在瓶口试温度,“嗯,这把行。”
说着小开水就冲起了茶。冲茶毕,小开水摆起了二郎腿,撸起裤管,拿着个小木锤敲着。
“诶,小开水,你腿上这以前手术的刀疤阴雨天还会痛吗?”小木匠看着小开水的腿问道。
“会啊。”小开水说着指着小腿上的疤痕:“你看,当年这一刀从这里开到了这里。”他用手比划着,“哦呦,那腿刚摔断的时候痛得我喊都喊不出。”
“你小心点,现在年纪大了就更怕摔了。”
“唉呀,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一天算一天了,今天晚上睡下去,还不知道明天早上起不起得来呢。哪天阎王簿上勾住了么,就到红旗塘报到去了。”小开水拿起茶杯含了一小口在嘴里,甩了甩手。
“涧循,到红旗塘报到是什么意思啊?”淡仟问道。
“红旗塘好像是这附近的一个地名,殡仪馆就在那里。再结合他说阎王簿,想必就是他对死亡的讳称。不过红旗塘也是很久以前的叫法了,本地人才知道,我也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涧循哥,那这个小开水可能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了。”溪沙说道。
“你是说报纸上他那份简历是吧。”涧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