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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因情真秀梅传尺素 为国殇健儿归片骨（第3页）

　　由远及近，每一家都是如此。无移时，请齐了殇国健儿的残灵。

　　佛号声声，铜磬叮当，超度亡灵，往生极乐。未时正点，鼓乐齐奏，三跪九叩后，司礼官高唱：祭礼开始，有请白县长主祭。只见白县长缓步趣前，金盆洗手，拈香三支，虔诚礼敬，洒酒敬过天地。怀中掏出祭文来，高宣悲音：

　　呜呼！时维戊寅，岁在癸秋，恭奉尊讳，罗列骨血，谨置祀案，祭于族中祠堂。布列珍馐，敬陈醴酒，梵乐和奏，钟磐笙簧。宝地嘉树，诗礼传家。清溪绕郭走，古柳如烟随。夏荷映日开，金桂远香飘。五谷盈仓，兴旺六畜。仙乡世居，乃尔祖遗。旄头夜看，鬼柳失色。天倾东南，地陷西北，日出扶桑，倭人为患。邑里被兵，朝不夕保。人执笞绳，我为奴辱。天地相鄙，人神共愤。族中壮士，无分男妇，忠义性成，不避矢石，舍死忘生，疆场浴血，为国效命，尽孝于家。除驱魔妖，痛歼倭盗，殒命捐躯，无复先后。昭告列祖，忠烈如斯，未可轻抛。跪乳反哺，更待来生。排宗列祖，四时受祭。泽荫世德，福寿无疆。恭逢拜谒，是为主祭，童子谬赞，难掩日月。苟且吾辈，宵衣旰食，朝乾夕惕。祭礼告成，伏惟尚飨。

　　礼毕，白县长再行三跪九叩，焚烧祭文于香炉中。司礼复宣，令往生子弟的长辈告祭。长辈告祭过后，远近亲戚，各路人等相继祭拜。

　　杨茂代表朱同志和自己后面的组织也行了礼拜。

　　这时，有人报说省府来人。来人祭拜后令随员抬上来优恤金，面对白花花的光洋，没有哪个父母动心。白县长攒前趋后，鼓动如簧之舌，说服乡民先行接下，再转由县府保管。哪承想山野乡民愚顽不化，竟然回复父母官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理我们懂，老来无依自有族中救助。儿女都捐出去了，这点卖身钱也捐作抗日吧。”大礼未竟，白县长悻悻而退。

　　日铺谓之申，申时乃大吉之时。三通鼓响，司礼宣令：“请神神到，祭礼礼成。奉祖宗令，剿灭地府倭贼子弟立时出征！”

　　一时间鼓乐齐奏，礼炮轰鸣，八个精壮汉子抬着黑色棺材自后门进来，祭坛上送出第一份灵骨。被盖铺底，放入灵骨，四遭塞满银锞子金元宝，钉上棺盖，齐喝一声：“起！”随着引幡出了大门。接着第二个，接着第三个。

　　鸣锣开道，火炮轰响，经幡导引，仙童带路，幢影重重，佛号呜咽。一对对纸牛纸马走过去，一双双善财童子紧相随，一百四十四口棺材全都八人扛抬，无尽的送殡队伍迤逦前行，道两旁但凡宽阔处便有善男信女搭棚祭拜。

　　祭祀坑边立石勒名，一百四十四座新坟崛起，每对父母更多了一百四十四双远去的儿女。

　　没有去送行的长者发现祭礼过程中始终没有看见玉堂世堂，如此大礼中竟然缺少两个当事的主角，深觉蹊跷，派人四处去寻，回说出大事了。

　　玉堂依旧跪在梅儿供桌前，手杵九环钢刀，金堂大声呼唤亦无回应，鼻底细探，气绝多时。

　　众人忙跑到隔壁世堂家。

　　大门洞开，院中摆着两具棺材。世堂菊香穿戴齐整躺在其中，世堂面容安详，鼻孔微有血迹，金堂俯下身轻轻擦去。给镇中浆洗干净的衣裤折叠整齐地摆在旁边的矮几上，菊香嘴巴大张，最后时刻还想对镇中说些什么。药酒的碗碎裂在一边，白影壁上木炭写着一路字：

　　子弟们是我带出去的我得有个交代

　　我名下的田产全部送给福全

　　下面画了世字的反体花押。大家知道这是世堂的亲笔，是世堂的绝言。

　　长者们商议，横死者不能入祖坟的例虽不能破，但玉堂们是因为抗日的事而亡的，就在子弟们旁边百十步的僻静处入土为安。看到玉堂葬下去的一瞬间，竹香尖叫一声，自己剥了衣衫，裸身跳进坟坑。众人七手八脚慌忙扛抬出来，包裹衣服送回家去，着儿媳和大姐兰香好生看视。看见的人说受不了刺激，竹香疯了。

　　夜深了，祠堂里，大家逼着福全收下世堂的重礼。有人不解，知情人道出衡阳撤退时，世堂令镇东断后，几个滇籍老兵也要求留下来，老兵说：“不是不想走，老了，跑不动了，我们留下来给你们掩护吧。记住，明年的今天是我们的忌日，别忘了给我们多烧点纸钱。”天寿也要求留下来，没人劝得脱。世堂在望远镜里看到镇东遭戳了几十枪，天寿被砍飞了脑袋，几个老兵死相极惨，远远跳出险境的其他子弟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架不住众人苦苦相劝，福全才不情愿地接受了。

　　夜深更静，多日辛劳，今见诸事皆了，正欲各自散伙歇息，内中有人又说出两个人一件事来，众人复又陷入热议中。有道是：欲无祸于昭昭，勿得罪于冥冥。未知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