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小说

汉堡小说>尹嘉陆小说免费迤西旧事 > 第三十五回 一纸家书赛万金 三柱高香祭父兄(第2页)

第三十五回 一纸家书赛万金 三柱高香祭父兄(第2页)

  朦胧中,隐约听得颖儿说你先看看信的内容,要不明天再拿给阳子姐。杨康说这信儿阳子苦等许久,我不能看也不能等,现在就叫醒她。阳子猛然醒转,披衣出来急问杨康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杨康说街上遇到以前公安的同事,非要拉了去喝一杯,以此晚了些回来。阳子忙问信呢?杨康说昨儿给小于寄送东西,自己是最后一单,邮局也准备放假。听说我要回西甸去,刚好有一封信寄到西甸,我一看正是你的,要不人家节后才送哩。说着内衣里取出信来,冯钊芸儿跑过来说守了一夜岁,岁回来了,该给压岁钱。

  阳子接过信,是母亲的笔迹,依旧娟秀沉稳的毛笔字显出贵妇的气度,一如老太太惯常行事。没有急于拆开,寄信的地址就是家中的地址,把信放在手中仔细端详,万分幸福漾上心头。梦幻着仗剑走天涯的青涩少年,也许到了中年甚至晚景夕照,方能理解何为家书抵万金,欲说还休的愁之味,大抵如此。

  火塘边,冯钊芸儿们正为杨康给的压岁钱分配不均跟颖儿抢夺不休,非要颖儿给的压岁钱赛过舅爷,而且现在给的还不能算进天亮后给的数里面,要一码归一码,嘻嘻哈哈,不可开交。

  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夜的宁静,连绵的哭声有如滚滚洪流,更像那火山喷涌而出。

  金堂兰香老冯慌忙披衣赶来,金堂一边呵斥杨康,一边忙问康儿有些什么不是处。阳子把信递给金堂,借着烛光和老冯匆匆看完信。

  原来,信上说阳子的父兄因为不肯和日本人合作,被日本人残忍杀害,母亲逃难山西的路上不慎跌落深沟损断了腿,得不到及时救治终至残疾。好在解放后得以回乡,祖屋多被征用,发还阳子的绣楼一座,后花园现辟为人民公园,绣楼单另变化出入路径,封了原先的楼道,新开了后门,让回来的时候只走后街。

  看完信,金堂道:“闺女,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亲家遭难,我这就给亲家搭个祭棚,以表你孝女之心,你看如何?”阳子啜泣着点了点头。金堂便叫杨康到生产队农场唤回义忠,告知子江灵儿,让悄悄走,年节间不可扰动四邻。自己和老冯到屋后砍回两支湘水竹,削片结绳,在堂屋中搭设祭堂,陈列阳子父兄的灵牌,金童玉女两边站,四色祭品中间摆。香烛纸马,金锭银箔,烧祭盘中随行烧化。阳子亲点三只如椽巨香,低声颂祝,对天遥祭。列位看官,这三只高香原为杨金堂给黄恒太百年后所用,今被阳子父兄先自享用了。

  须臾,子江们到来。义忠道老黄也想要跟了来,再三劝说让他待天放亮了才过来,已请他不可声张。金堂点头称是,看长幼俱在,提议先为阳子父兄作新式祭礼。鞠躬礼毕,商仪守灵事宜。阳子说此事宜简不宜繁,宜短不宜长,亲家堂屋里面搭祭灵堂也无先例。这头一天,就让杨康树林陪自己厮守。天明尚早,请大家回去歇息,明日再作计议。

  天光透出一丝亮光,门口有人扣门,年三十的大门,家家彻夜未关,此刻扣门而不进,杨康觉得有些异样,出门看时,见是子江的秘书兼通讯员鲍春雨。忙迎请进来,小鲍看见阳子姐父兄的灵位,便上前行礼。阳子还礼已毕,让康儿给小鲍准备早餐。在县城里头工作,又是近邻,本来大家都比较熟识,杨康大大咧咧地问道吃荤的还是素的。小鲍摇头答说啥都不要,请康哥帮忙叫起子江县长来。

  见杨康离去,低声对阳子说昨夜当班,收到一个明传电报,要立时送抵子江县长手里。说着从公事包里取出电报来,阳子忙止住说不该我看。小鲍向来敬重阳子的为人,敬重阳子的文采才华,一时竟泪流满面,带着哭腔说:“姐,你不看,我也要说,康哥的事情过不了关,要从重从严量刑。”阳子心里咯噔沉了一下,旋即笑着说:“兄弟,大过年的不哭。还有,以后违反组织纪律的事咱不做。来,帮姐撤了棚子。”

  子江起来,阳子先招呼洗漱,却让杨康把祭棚在院中烧化,自己进屋准备了一个衣包。

  子江看罢电报,神色大异,看阳子把衣包递给木然不觉的杨康,催促三人急走,走到杨康身侧,点点头笑道:“你小子福气!”

  三人出门,阳子便燃起乞求平安的高香,放起辞旧迎新的爆竹来。一时间,远远近近,炮仗声响彻一片,旧历的大年初一到来了。

  老黄绝早过来,一个劲地给阳子道喜。阳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在滴着血。

  年初一的点心,照例是油煎糯米糕。这道点心的要点在于一面煎,火候把握要得当,烧火方见十年功,最能体现在这上面。卷裹红糖厚薄均匀,不留一点儿空白。切刀还要做到一刀仙,容不得拉锯。

  祭了祖宗,用过早餐,小辈们欢天喜地地赶往村对面高岗上的农会看戏去,树林冯钊芸儿抬了板凳,等不及吃早餐,先自去把位子,让大人随后带些吃食来。

  每年年初一到正月十五的社戏成了赛戏,几乎是中老年人比文斗武,表露自我的展台,虽无彩头,仅搏一笑,但还是觉得戏比天大。许多小媳妇在娘家当姑娘时含羞答答,婚后上了戏台,却是刀马娴熟,唱腔靓哨,不论滇剧还是花灯,随便学学就会跟着来上那么几句,比不得行家里手,横竖还是有鼻子有眼。有人说这是听得多的缘故,更有人卖弄说这是寓教于胎中。不管怎么说,从初一到十五,哪个村出的节目多,不管用新戏还是旧剧,只要逗得起观众笑呵呵,那就是赢家。姑娘小伙们一个个打扮得桃红柳绿,不为求别的,只为寻找到中意的心上人。

  今年社戏的头名相龙那是志在必得,虽是西甸大队的大队长,毕竟还兼着河南生产队的小队长,早早就放出声来,说让阳子打头响,开门红比啥都要紧。阳子不置可否,急得杨康抓头挠耳,说要找词曲去。阳子笑盈盈地说:“你夫人我岂是按图索骥之辈,到时给我呈上乐器就成。”

  农会门前“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的锣鼓声周而复始地响起来,人们络绎不绝地往农会里赶。义忠早去给树林们送饭去,阳子和颖儿灵儿说笑着陪老黄、金堂、老冯、兰竹二香也往农会去,丝毫看不出杨康即将面临囹圄之灾。金堂曾问及杨康跟子江一同进城所为何事,阳子先作没有听见,而后顾左右而言他,不作正面回答。

  作为西甸大队大队长的相龙先用民家话给父老乡亲拜年,然后以河南生产队队长的名义请出阳子来。阳子上台来,用半生不熟的民家话夹杂着汉语自报了歌名,歌词内容,接着便用吴侬软语演唱了《采茶调》、《找情郎》,台下听众屏息无声,吴侬软语的温婉洒播心间,江南水乡的曼妙在两首短歌中酣畅淋漓地显现出来。

  有人在下面问还会些什么乐器?阳子答说小时候家里专门娉有乐师就教兄妹俩,除了唢呐吹不了以外,其他乐器虽说不精,但都会一点点。要知道,这个农会,现在的大队部,可是旧时各村寨的公庙,庙中戏台上就有各色家什,都把出来让阳子逐一吹弹,最后有人竟寻出京韵大鼓来,咚咚嗒嗒又是一番韵味。那些都是前清赛戏时得的彩头,无人知晓年月,看上面极淡的字迹,周身古迹斑驳,依稀康乾间的旧物。想起到西北采访,看到关中大鼓,一时兴起,请人传授了些技巧,原以为此生与鼓无缘,不期今日尚能登台谢艺。小辈记取,天理昭昭,技多不压身。却说阳子手提鼓槌就击打了《亲王破阵舞》和《将军令》,响鼓重锤,急雨繁星满天走,舒似铜壶滴漏缓缓落。忽如撒豆成兵,旋即秋风扫落叶。那通鼓直敲得心悸神游,恨不能奋身沙场,光昭日月。至此时,许多人才知道鼓还可以这么敲。

  一通鼓罢,说出一套话来,有分教:真士无心邀福,险人著意避祸。阳子就鼓点而言,说出一番话来,是耶非耶,见仁见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