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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酥油香引强逼婚 生丝帕勾真情愫(第2页)

  不承想一进门就觉出异样。金贤家早聚了一些人,都是些长辈。打过招呼,金堂递给义山两盒哈德门牌香烟,让给长辈们挨个儿传颗烟。

  一巡烟已了,金贤的小妹子玉贤托个茶盘出来,给长辈们逐个敬茶。同在山乡,义山打小知道玉贤,只是没有说过话,两人同月同日同个时辰出生,义山长两岁,印象里的玉贤羸弱瘦小,几年不见,出脱成一个天庭饱满,方嘴圆眼,粉红色脸庞敦实的大姑娘。听长者们的评价也满是说玉贤如何贤淑,也知书识礼,是干活的好手,生娃的好田地。

  义山感觉糟事了,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被玉堂喝止住,玉堂道:“今天是来提亲,后天大吉,就后天来娶亲。”

  义山听闻,如遭雷劈般全身麻软,昏昏沉沉,瞬间瘫软在地,金堂忙叫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把他架回家。

  家中老幼都说是喜神冲的,唯独秀儿说哥被心里的黄连塞住,不拔开塞子,十里八乡间多一个人见人怕的疯子,做妹子的怕连个婆家都找不到。竹香听闻,又恼又羞,怒道:“看你亲哥笑话不是?再说一句,不撕烂你臭嘴!”吓得秀儿不再言语,偷偷溜出家门。

  遭此喜事儿,义山突地变了个人。变得不会说话,跟他说什么都只回答好。不会吃饭,不喂不吃,喂多少吃多少,也不知道个饱饿。更要命的是大小便失禁而不自知。

  义山是被架着如提线木偶般迎回新媳妇的,新婚之夜,纵是新媳妇百般温柔亦万般无奈,随后多日依然固我,看义山怎么看怎么像个活死人。

  到第九日,夜半时分一咕噜跳起,惊问枕边裸者何许人。玉贤说我是你新媳妇。义山沉吟半晌,如梦方醒,穿好衣服,带上门,对着父母住屋连鞠三躬,开了大门,默默走了出去。身后玉贤问你去哪儿?接着大哭起来。听到声响,秀儿只着亵衣,光脚追了出来,边追边喊,“哥,哥呀。”似啼血杜鹃,满谷鸣响。但见繁星满天,东去的河水哗哗响,山风过处,夹着丝丝凉意,哪里还有义山的影子。

  义山出走后,玉贤整日以泪洗面,各色人等轮番劝说。半个月过后,玉贤不再流泪,早起晚宿,包揽家中大小活计,精心打理田间地头,轻声细气礼待族中长幼,时时殷勤侍奉公婆。老辈人说的公婆对儿媳妇要恶,可儿媳儿越是手勤脚快,竹香越恨自己粗率,更恨家人好面子背后的寡情,哀叹义山的福份浅薄。不经意间把恨意变成对秀儿手足无措的爱,怕秀儿干活累了,哪怕就提条板凳都怕秀儿闪了腰,不允许秀儿再到祠堂演武,往常东儿康儿们带了秀儿去学习小书儿,现在想都甭想。这可苦了秀儿。

  看到秀儿时常对着个生丝帕暗自叹息,玉贤多了个心眼,禀明公婆要秀儿夜晚陪宿。至晚间,诱出实情,果然传言不虚。原来天禄早就和秀儿对上眼,无奈低门矮户比不得高门大户,一条破被盖不住打小衣食无忧大小姐的寒暑。这福全家在族中算是旁支,族谱中上溯三代便失了来路,好在福全两口子是过活的好手,一亩三分薄田中楞是编织出了满满的希望,让族中其他人家很是眼馋心热。特别是送双胞胎兄弟到剑川学艺,被乡人叹为目光如炬。

  要知道,盖房子的师傅可是鲁班弟子,是大师傅,不管贫家富户,给后代子孙留下百世家业都出自大师傅的手。平日里大师傅就高人一头,起房盖屋时更是奉为祖宗,主家头一桩便烟呀酒呀鸡呀肉呀好生伺候着,生怕开罪大师傅,把房屋盖成柱歪门斜。招呼好木匠师傅,木匠师傅当然会替主家出头监督砌石脚的石匠,照看筑墙盖瓦的泥水匠,一石三鸟,省力省心,足见山里人的精明。

  木匠虽好但多是些粗活,好手艺的大师傅也只会在房梁上留点粗线条的云龙纹。像屋檐下的雀替那个牛腿,许多都是毫无装饰的方头或碶形,要不点缀云龙纹,或切削成哑铃状。透雕镂雕圆雕等精细活的家什还得请山外面的师傅,乡下许多人家的窗花、上得了台面的家具、新嫁娘的箱柜多非本地匠人所作,金堂三兄弟的三院落也请的是剑川木匠,本地匠人只参与前期的木作。

  天寿天禄脱了家学便被父亲送到剑川习学细工木活,学这手艺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就是先三年的小工,做三年的徒弟,再给师傅做三年的长工,三三九年期满,才算学成出师。兄弟俩学徒七年未曾归家,这要进入第八个年头了。师母心善,加上暂无活计,师傅特许兄弟回乡省亲。临行之际,天禄向师母讨要桑蚕,意欲引种回去。鹤庆也偶有人养,仅是娃们玩儿,出茧拉丝好做写字墨盒的底衬。

  提了半斗蚕种,带上师傅家的一点回礼,兄弟俩走小径越过西山,半日功夫回到鹤庆。

  几年不见,同辈们都来相探,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共话别后见闻。看白白的小生灵微微蠢动,静听蚕食桑叶的沙沙声,笑语欢颜,由暮及旦,秀儿常常莅列其中。

  当日学堂启蒙时候,秀儿就对泥猴儿天禄莫名的好感,多年后心智渐熟,加之数年未曾谋面,心中的对方仅是其父母缩小年龄的翻版,重又见面,四目相交,两人不觉都浑身震颤。

  独处的机会还是有的。晚间在祠堂演武,一个眼神,装做小解,躲到祠堂后边的小树林里交心,对面而立,相距拳许。

  听到风闻,竹香总能找到帮忙干活的借口不让秀儿上祠堂演武。恰也正好蚕经四眠吐丝成茧,需要日夜照料,天禄也就成天在家侍候着,待到破茧成蛹,送两篮茧壳到学堂,给学弟学妹们碾墨用。其他的把了来生蒸,约微开脸,挑出蛹儿,挂在屋梁上,插入钢钎,不使蛮力,屏住气息,缓慢均衡地拉伸。一个茧壳可以拉成透如蝉翼床铺般大小的薄片,几个丝片儿经纬交错,轻轻压实,剔去边绺,清水中漂过,宛如父精母血交合,晶莹剔透的生丝帕成了天禄一颗炫动的心。

  乘着秀儿出门打猪草,两人躲进包谷地里,在青纱帐中挨挨挤挤,物我两忘。自此之后,族长家的屋后常有夜鸟鸣叫,家中人都觉得好生奇怪。

  饶是百般机密,没有不透风的墙。晚上陪嫂子睡觉,玉贤常常夜半惊醒,紧紧抓住秀儿胳膊,泪流满面,不管怎样问话,只是轻声叹息,不答一语。倒是对秀儿的事相当上心,看到秀儿对着生丝帕发呆,从脸上看到少女躁动的心,知道春心动了。便想给小姑做媒,秀儿哪敢应招,只说闺帷间的私密话,见不得光,但不觉间还是露出欲会夜鸟之意。

  玉贤早已理会,开了后门,悄悄放秀儿出去,屋后老槐下正站着天禄。天禄说:“早想请媒人说亲,生拍门不当户不对,你爸不会同意。”

  秀儿道:“是,我爸铁定不同意。家里送我去学洋装裁缝,蝴蝶牌缝纫机是请丁少爷买来,乌古瓦亮漆,我很喜欢的颜色。秋后就过去,还有两年你出师,我也差不多两年后自立门户。不管我那古董爹,管他呢,生米煮成熟饭,我跟你私奔。”

  听到此话,天禄胆气壮了起来,抱住秀儿放倒在老槐下,上下其手,手忙脚乱地剥开秀儿衣裤,扯撕下自个裤头,正欲入巷,突然祠堂方向钟鸣鼓响,火光散漫,一片声响呼唤着族长的名号。阿正叔受难的模样闪现跟前,天禄顿时乌龟缩头,瘫了下来。

  秀儿一把推开天禄,急穿了衣裤,翻身就走。正是:唐虞揖逊三杯酒,汤武征诛一局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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