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小说

第八回 战宾川杨家儿女三叫阵 渡金沙族中小黑独跳江（第2页）

　　保安队长道：“贺长官你讲得太好了，佩服佩服。职责所在，容我回去禀报保安团团长和县长。我让其他兄弟也都来听听贺长官训话，请贺长官不吝赐教。”

　　兵法中的张弛有度，是对敌策略的要点。贺兰英带杨茂等后退半里，静观其变。

　　穷人的队伍为了劳苦大众的利益，只为不当亡国奴，劳师远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一时间，附近的百姓扶老携幼，络绎不绝，保安队弟兄也全到了。兵民混杂，齐聚南薰桥头，观看仁义之师。贺兰英带杨茂等适时返回，进一步阐释民族大义我党政策。一直到月挂梢头，人群依旧不愿离去。后方首长指示，先行撤回，明天继续谈判。

　　丽日晴天的白昼，风来疏竹；疾风骤雨的暗夜，暴客弯弓。

　　话说红军后卫团报告，滇系军阀龙云率部尾追至楚雄南华，后卫团已与敌孙渡部接火，敌军攻势凶猛。前哨侦察员亦报告，驻守下关的国民党第六十六军逼近宾川。三面临敌，另一边是绵延千里的巍巍无量大山，情况万分危急。贺龙、任弼时等领导研究：敌人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有所松动，底层官兵并不反对红军借道北上抗日，群众是拥护的。贺兰英等有继续与敌谈判的条件，同时派出一个团作为接应。兵不血刃最好，万不得已，摧毁胆敢拦阻的反动势力。

　　第二天拂晓，贺兰英等一行六人又来到南薰桥，桥上早已聚集了许多人，远近百姓为了早日看到穷人自己的队伍，这支所到之处对老百姓秋毫无犯的仁义之师，扶老携幼，夤夜前来。

　　得到报告的国民党宾川县参议长赵现清慌忙带兵前来，听到贺兰英宣讲，大为惊骇，红军中有如此女英雄，党国安在哉？下令保安团开枪射击，一声枪响，贺兰英栽下马来，警卫员冲上来保护，背中三枪，轰然倒地。子弹嗖嗖耳边横飞，灵儿梅儿惊呆了。后面的红军将士看见贺政委牺牲，怒吼着冲向敌人。担心误伤围观百姓，没有开枪还击，而是迎着弹雨，前赴后继，牺牲自己的血肉之躯震慑住了鸡足灵山下佛地的敌人。敌人纷纷溃逃，红军将士奋勇向前，一番激战，红军将士血染佛地，攻克宾川县城。

　　历史不会忘记，公元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日。以后的多少年，不管怎么困难，遭遇怎么样的不公，每当这一天，兄妹们聚在南薰桥头，用当日的动作，当日的姿势，凭吊先烈，祭拜英雄，风雨无阻。

　　攻克宾川县城后，前敌指挥部指示杨茂尽快返回鹤庆，吸取宾川的教训，做好接应事宜。红军大部队随后翻越鸡足灵山，进逼鹤庆。

　　杨茂回到鹤庆，恰遇丁大人仙去，时局动荡，甸中人轻易不敢出山，就代父辈祭拜了丁大人，在耳房和丁少爷如此这般密商半宿，回乡叩请镇东、义山、寿同、维芳等为扶灵八仙。扶灵的八大仙，其实并不仅仅八个人，一般视路况好坏，路途远近，棺椁大小等适当增加换肩人数。

　　到出殡这一日，远亲近朋，合城百姓都来相送，一代贤达驾鹤西去，满城士民官绅齐齐戴孝，生之显贵，离去后依然备极哀荣。

　　哪承想，刚到南门，绳断棺落，卡住城门，使那城门开关不得。棺椁落地的忌讳，南北皆然。丁少爷大怒，举起手中哭丧棒对镇东们劈头打去，抬棺众人一哄而散。看客需知：孝子手中的哭丧棒那可是上打挡道妖魔，下打抬棺八仙。这丁少爷也许悲伤过度，更可能是着了魔，不单单打散扶灵八仙，还喝令送灵的民众们快快避让。大家都理解丁少爷失去亲人心中的痛，但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尽最后的一点孝意。

　　有人刚想诘问，一语未了，传来一声惊呼：“红军来了！”红军将士犹如神兵天降，冲进南门，守城官兵丢枪弃械，纷纷逃亡。县府的大小官吏，看见南门已破，混进人群中，悄声潜藏，消失得无影无踪。红军不费一枪一弹，占领鹤庆县城。

　　红军占领鹤庆县城后，积极宣传抗日救国的政治主张，打土豪分浮财。杨茂忙于参加扩红，颖儿姊妹也跟着红军战士刷标语，制旗帜，教唱红军歌曲，组织妇女群众赶做军鞋军被。正干得起劲，红军首长指示：颖儿姊妹脱下军装，速回乡下，待红军走后回城读书。革命不但需要枪杆子，更需要笔杆子。

　　龙云接报红军将士巧夺鹤庆城，急调滇军孙渡纵队和刘正富旅，配合中央军郭汝栋纵队，驻守下关的六十六军，四面合围，分兵合进，围追堵截，追兵已至松桂，军情紧迫，红军只在鹤庆作了短暂停留，便提兵北上。

　　寿同、维芳、镇东兄弟、义山兄弟，杨家儿女计38人参加了红军。走得匆忙，杨家众人没有编排到哪个连队，又寻不到杨茂，没有发枪，也没有军装，混在民夫队伍里，帮着扛抬沉重的军用物资。于路便有人抱怨参加红军是为了打仗，不想当挑夫，撂挑子想走人，镇东尽量细心劝说。好在都是族中子弟，家连户接，说走人的也不过在嘴巴上吧唧吧唧而已，使些蛮力更是不打半点马虎眼。

　　跟着红军队伍，越崇山跨峻岭，来到丽江石鼓，一条大江横在面前，水急江宽，挡住了去路，前哨部队早已抢占滩头阵地，一只小木船风浪里往来穿梭，运送红军队伍过江。后面追兵骤至，枪炮声不绝于耳。

　　民夫们都挤在滩头，单等那一叶扁舟飞渡，许多人没事做，刨开金沙，希冀着找到金块，发点天彩。头顶上不时有子弹呼啸着飞过去，偶尔有弹头突然坠落下来，在沙滩上打着旋儿，引得民夫们疯狂的哄抢。维芳也抢到了一个，抓在手里，非常非常烫，左手交右手，右手倒回左手，烫不住，衣襟下摆兜起来，稀罕物，引得旁人渍渍不已。

　　看到过江等候的时间太长，镇东问民夫队带队的红军干部，为啥不拆解了附近百姓的房屋造船过去？得到的回答让镇东们很不解，我们是工农红军，是穷人自己的队伍，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众人也看到红军队伍纪律严明，军容整肃，烈日当顶，高原的太阳很毒，竟没有一个红军战士在树底下躲避阴凉。

　　听说其他渡口还有渡点，但警戒兵不允许民夫们胡穿乱闯。有人提议，何不扎个筏子自己过江去。大家都觉得此计甚妙，遂分头行动，一些人到江边拾捡从上游头冲下来的干树枝，另一些人则到山脚下砍些毛竹来，就江边石头上砸得软烂，搓成毛绳，把干枝丫横竖联串起来，绑紧扎牢，三只木筏很快造出来了。

　　把木筏推到水边，正欲上去，来了两个红军军官，敬个军礼，闽赣官话一句听不懂，谢谢倒是听懂了。看着红军战士站在上面，安稳如山。其他民夫们依样画葫芦，顷刻之间二十几只木筏游弋在宽阔的江面上，往来穿梭。

　　红军将士渡过去了一批又一批，纷纷向民夫们致礼敬谢。这当儿，来了两个红军首长，一个胡子一个戴眼镜的胖子，跟镇东们逐个握手，说些感谢的话，让镇东们很是受用。握完手，听见胡子首长对戴眼镜的胖子首长说：“别跟我争了，你是咱们队伍的主心骨，你先过江带兵北上，我击退追兵后，迅速赶上你们。”胖子首长没再言语，带人上了筏子，“大家挤紧一点，看能不能再上几个人来。”胖子首长回身对岸上说：“这儿还可以站一个人。”话音未了，一个冲浪过来，木筏被荡出两丈开外，突然民夫群里冲出一个身影，岸边轻轻一点，似燕子抽水，飞到木筏上，稳稳站住，一片惊叫盖过江水声，都说水浒上的跳涧虎也不过如此。

　　惊呼过后，大家这才看清，是族里小黑子。小黑自幼父母双亡，哥嫂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打生下来就混身黑炭，有姓无名，大家指物为名，杨小黑便有了名姓。胡子首长对警卫员道：“过江后马上找到这个人，立马跟我报到。”

　　这一跳，造化弄人，人生轨迹天壤地别。际遇，命运也，古人诚不我欺。许多年以后，冬日里，一群耄耋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维芳还在对寿同耿耿于怀，“你狗日的不把老子拉回来，不说厅长最少也是县长，老子现在也是离休干部了。”寿同便说：“不是老子救你，你骨头早打狗啦，还不谢谢你爷爷。”旁人便问：“你怎么不跟你主主到湾湾享清福去？”维芳无话可说，嗫嚅着：“那是反动政府，我才不去。”最后总有人站出来，“我这个官最大的省级大干部给你们发棵烟，吵了一辈子，天天吵个卵子翻天，有意思吗？抽烟抽烟，我这个省级大干部给你们发烟。”哄笑声中大伙散去。人生十字路，不管往哪边走，对与错，有谁说得清，又有谁道得明，只要人还活在世上，生活还得继续。

　　这一跳，也惹恼了一个人。有道是：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