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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洗冤情夤缘复职 说真相横遭锢禁（第3页）

　　让通讯员找来镇中，子江才知道在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时，有人改动了歌词，把“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唱成“革命军人个个要一双鞋，唯独玉龙要两双。第一双鞋要自己穿，乡里乡外威风耍个够；第二双鞋给婆娘，早早晚晚少些扇耳光。”

　　子江苦笑了一下，掏钱让通讯员跟熟识的驻军领导帮忙买了两双高帮胶鞋，托镇中带回去给老黄跟金堂。特别嘱咐镇中，回去以后，让大家伙千万不可随性而为，说些不该说的风凉话。

　　西甸民兵营没能参加大比武，得了个鼓励奖。大家对付出了许多的努力，没有过实弹的瘾而颇感懊恼，就想追究斗胆改动歌词的那几个人。却见金堂老黄穿了高帮胶鞋，劝说大家以后再不可胡乱改动歌词，一时的口快，有可能贻误终生，追根究底起来，到时后悔莫及。大家伙看看脚上的矮帮胶鞋，便都消了气，各回各村，有气哪去使？

　　谁说不是呢，埋头耕耘的老牛，如果让它抬头看路，一定会觉得很是迷茫，走错道，在所难免。生活中，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举动，足以让前程幻灭，以前的所有努力，瞬间化为灰烬，老冯正是这样。

　　杨颖被安排到省政法学校进修审讯学，原定半年的进修时间，后来却被要求加修三个月。

　　就为颖儿的迟回，老冯祸从口出。

　　事情得从头说起。

　　却说杨茂自从入狱之后，反思自己并无作风或经济问题，不认同判决书的判决。

　　入狱第一天即提起上诉，一方面功夫不负有人心，另一方面也是机缘巧合。司法部下来检查工作的带队领导，正是当年委派杨斌到东北执行任务的陈同志。

　　陈司长先调看了档案材料，为审慎起见，三次提审杨茂。细致甄别，得出的结论是：作为组织部的领导，推荐人选乃职之所在。但三番五次电话及书信推荐干部，干扰党组织的干部任用原则，严重违反组织纪律，记大过并全省通报。至于杨斌远赴东北后的任何行为，均非杨茂所能左右。

　　回到组织部，仍复原职，只是分管工作调整为主管干部教育。杨茂入狱，杨翕杨湛的户籍被强制转回农村，杨茂平反后，兄弟俩依旧挂籍在户主金堂的后面。读者如果看到这里，千万不要拿时下的眼光看待那个年代的干部。

　　并不是每个人都否极泰来，但月圆过后一定会月缺。

　　那时节，领导干部工作作风的变化，不是谁都能深究其意的。不知不觉中，各行各业，从上到下，领导们突然变得礼贤下士，虚心听取不同的意见。甚至对与方针政策相左的过激言论，仍持宽容的态度。

　　杨颖进修未回，姑娘又极其懂事。放学回家，做好父女俩的饭菜。等父亲回来，吃过饭，收拾停当，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看书写字，恬静得如同影子人。

　　老冯心中自是十分享受，工作上也较为顺当。大理自古物阜民丰，人文荟萃。老百姓大都知书识礼，哪有多少治安案件。和颖儿书信往来，仅限于饮食起居，谁也没有想得更多。

　　新任局领导找中层干部逐个谈话，要求每个公安干警都必须针砭时弊，畅所欲言。本着对党对人民高度负责任的态度，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自己剖析的深度就是对党忠诚的高度。

　　话说到这份上，别个犹可，老冯觉得自己是受党培养多年的老同志，有责任有义务指出存在的问题，目的是修正错误，推进组织建设。便把身边的案例搬上桌面来，说“茜茜公主”案件的主角小瘸子，虽是日本人安插的特务，其实是未被唤醒还未启用的死间。况且小瘸子其人基本散失了社会危害性，特殊时期还频繁使用双面间谍，不应该不经公审便贸然拖出去枪毙。为这事，连颖儿都难过了很长时间。

　　还有州委组织部副部长杨茂的事情，作为滇西边纵的老战士老党员，在使用干部的时候，虽有程序瑕疵，举贤不避亲。但杨茂是组织部副部长，推荐适宜的干部人选是职责所在，不避亲疏，唯才是举方显共产党人的胸襟和气魄。

　　认为对杨茂的处理，明显是斗争扩大化，实际工作严重偏离了法制轨道。应该如何如何，如此等等。口无遮拦，满含对年轻同志的关爱。

　　新上任的辛局长耐心地听着，自始至终并不插话。等老冯讲完，轻点一下头。老冯听得背后有声响，转回头，后面挂了个帘子。进来时候可没有注意到，见是两个速记员各拿一个本子让签字认可。哪看得懂那些圈圈勾勾，签了字按上指模，辛局长送到走廊，抚慰几句，各自回了办公室。

　　老冯也未把此事记挂在心上。

　　隔两天，州公安处政治部朱林主任突然来到市局，先下令收缴了冯利昆和另一个副局长的佩枪，紧接着宣布二人到五七干校学习。

　　也不让回家带些换洗用具，甚至来不及跟家人打声招呼。二人和其他单位的一些人，被集中起来，直接输送到鹤庆姜寅劳改农场旁边的五七干校。

　　看周围的人，多有熟识，文化人居多，平日间指点江山，谈古论今。到这里，每人领了一套草绿色的军用被盖，一个洗漱吃饭喝水，多用途带盖大号搪瓷口缸，教员全是军管干部。才知道真三国，假西游，聊斋不是那么好讲的。

　　小冯钊放学回来做好饭，不见父亲下班回家。给父亲留好饭，自己吃了，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了一阵，回来又看了一会书，依旧不见父亲。以为父亲出去办案，自己洗漱后关门睡觉。

　　到了第四天，问遍院里的叔叔阿姨，都说不知道父亲去了哪儿。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哪肯给别人雪中送炭。不安之感涌上心来，孤独无助中，正不知如何是好。有道是：人情反复，世路崎岖。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