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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香魂归去保安平 捐身异乡存片骨（第3页）

　　镇东嗫嚅着回答道：“我们子弟不在了80个，不知道长林生死，算上有81个，外姓的战死24个，重伤20个，加起来通共有125个。我们把阵地前推半里地，打下小郭庄。经过阵地清查，统计战果，打死鬼子17个，炸毁3辆坦克。有两辆是镇南镇中炸毁的，场面太混乱，晓不得另一辆是哪个出的手。”

　　世堂紧皱眉头，满脸轻蔑，不屑道：“书上不是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面有多少鬼子？真有那么难打？”

　　镇东道：“是的。非常非常难打。鬼子不多，一个小队。准确讲，我们打死的是十一到十二个，其他是侧翼兄弟部队战防炮帮忙打杀的。泥腿子哪里是杀人恶魔的对手啊，我们拿命拼，剩下的也就只有血性了。”说完都陷入了静默。

　　原来，日军第一次和丙连丁连交手，就折损五个。从那以后但凡看到这两个连来接防，两边就冷枪冷炮地对打一通，毕竟只是侧翼防守，双方都没有主动出击。对付甲连乙连则是两边对攻，谁也不让谁。

　　中央军、川军、滇军二次会攻台儿庄，小郭庄成了锲进集团军群腰胁间的楔子，双方高层都看到了这个硬核会影响整个战役的走向。日军以此为支点的南向攻击，可以有效掐断我进攻态势，并对前出的攻击部队实施战役围歼。

　　小郭庄地势较高，属冲击平原的褶皱带中的突出平台，俯控八方。原有三十来户人家，被日军尽数驱离，由一个配备坦克和火炮的日军中队驻防。在逐次的消耗战中互有损折，双方均无进退。战局瞬息万变，军部命令滇军务必拔除该楔子。较近的五十三团迅速接敌，对敌形成压倒优势。日军急调山崎大队和冈本骑兵中队南下驰援。川军把这一情报通报滇军，六十军随即作出紧急应对。

　　是夜，六十军作战处马处长带人直接来到前哨阵地，对镇东出示了司令部作战命令。镇东安排专人对敌方阵地时不时放一枪两枪，和马处长迅速带人潜伏到小郭庄村口，离矮墙后面敌人的监视哨咫尺之遥。列位看官，阵地战中交战双方不定时的向对方进行盲射，致使敌方作战人员和非战斗人员被流弹毙伤毙死是常有的事，这也是老祖宗说命数的原因，你还别不信。

　　东方初露鱼肚白，微风轻拂，星隐薄云，转瞬间翻为无尽的暗夜。

　　突然间，八十二师炮兵阵地发出怒吼，暗红的炮弹带着尖啸砸向小郭庄，大地开始摇晃，整个村庄一下子被硝烟与火舌笼罩。火光中，镇东看到一张稚气且惊恐万状的小脸。同样，监视哨也发现面前多了几百张愤怒的脸庞。在日军监视哨闪身的一刹那，镇东大喊一声：“冲！”几百人猛然跃起，冒着炮火，越过矮墙就是一通猛打。炮火适时而止，来得快，去得急。按照平日演练的战术动作，以战斗班组为作战单位，逐屋清剿残敌。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充满夜空。

　　杀声中，一声清脆的莺啼搅动心炫，每个人都血脉贲张，豪气干云。

　　一个声音道：“杨梅，杨梅，姐给你报仇了!”

　　稍顿了一下，一连串男音此起彼伏。

　　“杨梅，杨梅，哥给你报仇了!”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角落处有人挣扎着喊道：“杨梅，杨梅，哥对不起你，哥受伤了，没有能给你报仇，唉！”

　　兵行顺境，气吞如虎。一阵冲锋，勇士们很快荡平了整个村庄，余敌远遁，庄内残敌已被肃清。缴获了一门山炮，几多枪械，镇东带人正在统计战利品，救治伤员。单剩庄尾远地头两个破旧的小茅棚，也派了两个老兵前去查看。

　　太阳升起，霞光万丈，人们聚在庄尾，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交流各自的经验，就像在祠堂里一样。马处长看到如此情状，大惊失色，厉声呵斥着驱散众人。哪承料刚打了胜仗的乡党只认祖宗不认官，急得马处长拔出配枪朝天连连放枪，枪声响起，众人突地收了狂欢，正待散去，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响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庄尾小茅棚后面冲出三辆坦克来。两辆正面冲来，另一辆转到左侧后方包抄。

　　坦克车喷吐着火舌，子弹暴雨般泼洒过来，眨眼间就被放倒了二三十人，炮弹在人堆中爆炸，刺鼻的硝烟中血肉横飞，不时有人中枪。但凡活命的都四散奔逃，一时间狼奔豕突，个个魂飞天外，人人抱头鼠窜，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镇东赶了出来，看到马处长腿部中弹，扑倒在地，忙命秀梅上前救助。马处长挣扎着坐起来，招呼镇东赶紧组织反击。

　　镇东看看身边只剩镇南、镇北、镇西、镇中，还有给马处长包扎的秀梅，心中凄楚变为无尽悲哀。

　　在镇东声嘶力竭中，连副带着机枪兵和迫击炮手汇聚到身边来，忙命机枪抢占有利位置掩护炮手还击。炮手迅速架炮还击，可惜，迫击炮打击远处目标尚有准头，对近距离运动中的坦克竟然毫无办法。几挺机枪挡不住钢铁怪兽的横冲直撞，包抄后路的坦克已经攻入庄内，正面两辆嘶鸣着急速冲了过来，停在庄外百步远处，机枪狂扫，坦克炮暴泄。

　　马处长让秀梅传话镇东，没有重武器，只有用集束手雷轰炸。镇东猛省，命紧随身后的镇南镇中，速寻手雷来。

　　不一时，寻来手雷，并说其他人都吓破胆，不敢出来，只有老兵还在战斗。镇东喝道：“不管了。打虎亲兄弟，老二老五每人轰一辆，老三老四掩护！”

　　下完命令便操枪迎着弹雨冲了过去，带着火旋风的坦克炮弹贴身飞过，在身后频频爆响。快冲近坦克时，一声更大的轰鸣在眼前炸响，巨大的气浪把镇东掀翻在地，镇东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待到被人扶起，看到镇中从坦克中提溜出一个被震晕的日本兵，欲施极刑，忙喝止住。四下一望，包抄的那辆坦克也被击毁，旁边多了一些正在赶修阵地的滇军官兵。

　　看到镇东苏醒，走过来一个军官，自我介绍说是一四一团团长，反扑的小股日军已被击溃，尖刀连将残敌驱离至五里开外，阵地由他来接防。并祝贺镇东取得巨大战绩，还说已统计好数据，战报出来请镇东认可后，由他代为上报战果，并令担架队帮忙运输伤员。

　　镇东不忍细看，带领残部迅速撤出庄去，不敢回望，匆匆远离伤心之地。

　　帐篷中，世堂镇东杨康谁也无心说话，都低着头，陷入绞心的静默中。突然一声轻响伴着光闪，三人倶吓了一跳。有道是：功名富贵，直从灭处观究竟；横逆困穷，需自起处究由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