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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洗冤情夤缘复职 说真相横遭锢禁(第1页)

  话说义忠带杨翕重发,到公社问询招工事宜。招工招干的单位颇多,却大多业已招满,只剩下一个粮食局和一个林业局的名额。

  招工的领导还在,县粮食局在赵屯新设了一个储备仓库,也没有名字,暂名新仓。明确标定招的是工人指标,看杨翕个头大,有一把气力,就把申请表给了杨翕。

  林业局的指标是干部,但工作地点不在县内,是在漾濞县的云台山林业局跃进林场。招干的领导苦于招不到人,也颇为不耐烦。发话说只要识几个字,体检合格,就立马带了人走。

  哪知却不遂意,干力气活的杨翕,过不了政审关。重发是为耳膜破损,闲常说话问答倒也不碍什么事,但跟他说话音得重一点。就这样,双双铩羽而归。

  一家人正在安慰泣不成声的二人,却听门口有人高叫我回来了。听声音颇为耳熟,看清进来的是杨茂,全家人喜不自禁。

  玉贤忙拿铜盘打水招呼杨茂洗脸,兰香竹香下厨淘米择菜。杨康抱柴升火,义忠提壶烧水。金堂拉了茂儿在灯下细看,急切地扣问一些搁不住心头的话题。

  槐儿重发们知道传奇大人物回来了,缩在一旁装着和依依霏霏戏耍,眼睛却不住地往杨茂身上张望,耳朵也直竖起来听大人谈论。听到声响,下院的镇中也慢慢游走过来。

  火塘中支上三角架,铜锣锅里淘米进去,满满铺上一层火腿片,再在中间立一碗猪肝渣。三焖三歇的锣锅饭,是镇中的拿手戏。

  香喷喷的锣锅饭焖熟,翻过锅盖煮一盖的青菜,简洁明快又爽口的一餐饭就做好了。锣锅焖饭,奢俭由己,山里人在林间、田间地头、访客上门、日常家居中,常常如此。毕竟,大把的时间精力还得用在劳作上。

  但今日却不同于常时,谁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甚或回到从前。

  杨茂边吃边说些这些年见到的奇闻趣事,试图冲淡家人忧心的气氛。他知道,父亲、杨康、镇中、义忠,在意的是提前出狱,政策是否出现了反覆,仕途上还有没有翻转的希望。兰香玉贤关心在牢里有没有饿饭,看吃相就像饿死鬼投胎。杨茂说外面的饭菜只为饱腹,还是家头的饭菜可口。一家人憨笑傻笑加佯笑,深笑变浅笑,但全都在由衷地笑。

  吃过饭,杨茂指着翕儿湛儿,说生下他们兄弟完全是个意外。原本为方便地下活动,假扮成夫妻,哪想意外得了他们哥儿俩。他们的妈妈不在了,再寄养外婆家,两老年事已高,多有不妥,只好让他们兄弟回西甸来。

  转眼看时,早不见了小哥俩。

  兄弟相见,各自言说的多是相思之情。一通语罢,金堂正色道:“言归正传,前儿分红,阳子的份儿不退了!家里的红酬分作两份,一份送给阳子,一份给我那没有见过面的老亲家,杨康你明天就去办。”

  环视一遭,说道:“要去赶会的,没钱给你们。但我可以给你们烤几个糖水粑粑,再煮几个鸡蛋,带了路上吃。”

  杨茂道一声谢,接着说在地下工作中,已是万分谨慎小心,事无大小并无半点差池。有人给罗织了两条罪状,一条是安排杨斌去东北,随后和组织失去联系,知情不报。

  这个,冤死我了。派他去寻找抗联,刀尖上跳舞,非生即死。要不在了还好说,我们算烈属。我一直后怕担心他投敌,最初接受审查时,我也以为他丢祖宗了,后来才知道是没了踪影。这就奇了怪了,在关外犁地三尺,愣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能到哪里去了呢?

  这第二桩,就是二弟关公,关老爷子。你呀,咋就这么背运?迟回来半天,在昆明参加起义,完美的人生;早半天回到大理来,你也是组织者领导者之一,啥事都好办。偏生让你卡在中间,进退失据啊,哎——。

  “哎——,”旁坐的竹香也长叹一声,逗弄着坐在两腿上的依依霏霏,“小鬼头呀小鬼头,生不逢时哪,生不逢时啊。早生三天是儿子,晚生三天是哑巴,两头空生中间,不前不后是丫头。丫头好呀丫头妙,丫头好呀丫头妙。”

  谁也没有应声,吱声了又能说些啥?

  是的,紧走一步啥事也无,慢走半步诸事安好,偏要急走快跑去挨落石,还谓之曰命运。人生中,许多时候,大抵如此。

  金堂知道茂儿就因为举贤不避亲,动用在边纵的旧有影响力,为康儿谋得鹤庆县公安局副局长一职。如果杨康参加了起义,那这一切均无可非议。偏在进军下关途中脱队,后来也没有积极向党组织靠拢,能怪谁?

  主因还不是那夜在定西岭上下手忒重,致人伤残不能参加工作,由不得别人心生怨恨。因此事,确也违反组织纪律和干部任用规定,专区主管领导被通报批评,子江也背了记大过处分。

  杨茂说:“颖儿灵儿来狱中探视,多曾说到阳子。苏杭美女苏杭美女,我没有亲见,看槐儿样貌,料也不差。见过她的报告,字迹娟秀,文笔极佳,说是才女一点不为过。对事件发展走势的预判,相当准确得当,是久历人世的智者。”转头向着杨康:“这么个好媳妇,你咋舍得弄丢了?”

  杨康简单述说了一遍,杨茂不住点头。又问义忠有相好的没有,义忠羞涩地低了头。

  接着又逐一问询了镇中义山的情况,镇中回答得相当简单,其余都是玉贤接的话。杨茂问得很仔细,犹如在审案。

  是的,人生中,对个人来说,重要节点就那么几个。事后梳理,往往唏嘘中透着蜜样甜,遗憾中袒露着庆幸。无言的是后悔,赘说的必是常人之所不能及。

  讲着讲着已是脱离了家长里短,听不懂跳跃性话题。竹香说一声不想听,藏眼珠去喽。把依依霏霏送回兰香的怀中,独自回房。玉贤兰香杨翕们不声不响,也各自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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