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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洗冤情夤缘复职 说真相横遭锢禁（第2页）

　　讲着讲着已是脱离了家长里短，听不懂跳跃性话题。竹香说一声不想听，藏眼珠去喽。把依依霏霏送回兰香的怀中，独自回房。玉贤兰香杨翕们不声不响，也各自睡去。

　　单余下金堂、杨茂、杨康、义忠和镇中，金堂控去残茶，又煨了一罐雷响茶。给每人倾了一盏，问茂儿可要吃食。杨茂道说因是家里头饭菜特别香，还多吃了半碗。晚间也不宜过饱，免得失眠多梦，引得第二天犯困。

　　金堂接过话头，问道：“你光顾关心几个兄弟，偏把自己抛在一旁。家里每个人都在关心你的去留问题，赶紧跟我们说说，既然是冤了你，不会像你兄弟样，把公家饭碗弄丢了吧？”

　　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不管咋讲，在外边讨饭，也比家头油水多。况且你们已经出去了的人，就算混得再差，大家都看你们有出息。你和康儿不同，他是那边的人。虽说脚踩两只船，终究披过那身皮。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媳妇还是烈士，咋说也得给你个交代吧？快跟我们说说，你还能不能回去端公家饭碗？”

　　杨茂道：“加在我头上的两个筐子，哪一个我都说不清。三弟是断线风筝，上哪儿去寻？至于康儿的事，我确实写信了，电话也打啦。也不能冤枉他，带人带枪起义，还为地下党做过重要工作，这是有目共睹。当时情形是对起义人员量优择用，只是没有想到，因我推荐就被重用。其实我本意就随便安排个职位，比如到林业局当个护林员。哥是好心害苦你，以茶代酒，干一杯，兄弟。”

　　杨康道：“谢谢哥，没事，只怪我自己没有把握好机遇，思想迟钝，不追求进步，哪能怪你呢。”

　　“不要岔开话头！”金堂拿火钳翻动着炭火，又给每人加了点茶，不满道：“问你话呢，从来不作正面回答，总给我绕山绕水，莺歌燕舞。”说着把火钳重重丢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杨茂道：“我的事，是老领导朱家壁亲自过问才出现转机。出狱时，上头领导让我回家来，听候组织安排工作。”

　　“哥，你带上他们兄弟俩，去跟组织上说清楚吧。咱不能等，也不应该等。”义忠道。

　　金堂也说：“等不是办法，你本就不该回来，要等也回原单位等。你明早就回下关去，回去后四处走动，让别人知道你回来上班了。没有给你安排工作前，你正好有时间，赶紧设法找到盈盈。老黄身体越来越差，闭眼前最好让他们父女见上面。”

　　杨茂点头称是。

　　镇中只是一味地点头。自从遭了那一记闷棍，在病床上也想了许多。思来想去，总算明白了，吃进肚里的才是自己的。嘴巴的功能是吃饭还有说话，得吃且吃，能不说话尽量什么也不说。

　　一人不言并不代表旁人不语，大音希声，小言杂语。不平的话语，只在坊间悄然流转。

　　其他生产队看到并队后的河南村，所有社员参与分红不说，只拨给上坡每户一只小牛犊子，老老小小兴高采烈地赶会去了。便都学样，把羸牛弱马吆喝到七月会，原想把劣货置换成趁手货，抑或卖个好价钱。哪承想站街数日，竟无人问津。找相龙问计，反被冷慢。乡邻们讨计不成，自然有些怨隙。

　　近日，传言得到证实。相龙金龙玉龙被结合到公社，不算正式编制。是那种见天吃饭，以生产队社员身份为主，工作需要的时候，临时参与办公。在公社有临时住所，每天领取5角钱补助的编外干部。

　　民兵们的胶鞋也发下来了，基干民兵和退伍军人各有一双。发放完毕，还余出一双来。大伙猜想，有可能是县上的武装部有意为之，还有可能是库管员分发错漏。

　　草绿色的军用胶鞋经磨耐穿，犁田耙地，登山远足，居家访友，甚或客事的时候，也不失体面。都想着既然发下来了，也不用回缴，将错就错，莫如送给老黄去。

　　一个外乡人为了找寻闺女，流落西甸二十多年。平日间，不管谁有些急难，找老黄排解舒缓，人家从无愠色，来者不拒。况且老黄无论四季如何转换，就一双补了又补的旧皮鞋。都觉得没甚回报，私下里就在镇中玉龙跟前吹风，说把多出来的那一双，做个顺水人情，送给老人家。

　　说话的人多了，重复的是相同内容，以为是公理，却被玉龙否决了。

　　玉龙感觉自己每个月都要走村窜寨，查看各生产队的账册。公社上有工作不说，每个季度还要被抽调到县财政帮忙决算。每天不是在办公地就是在去往办公地的路上，一年当中难得一个整天呆在家里。鞋袜的耗损不用多说，拿回来的补助，还没有往外使出去的钱多。任你在外面风光无限，家里头难得媳妇的好嘴脸。

　　旧时衙役下乡还要草鞋钱，今人哪敢多讨半个毫。发鞋子的那一天，相龙也说你走路勤，不用给别人，带回去算了。也是心痒，玉龙就把鞋子带回了家。媳妇试了试，大小正合脚。下午出工，就穿着出去四处张狂，哪里还有追讨回来的余地。

　　鞋子发下来，镇中就将自己的份儿连同分红所得，到邮电局邮上昆明去了。虽已无夫妻之实，还存夫妻名分。自己穿的，还是当年从鬼子死尸上剥下来的旧军靴，鞋底换过两发，鞋面也修补过三四回。鞋帮子套在脚面上，咋也赛过穿着草鞋或当赤脚大仙。

　　离大比武的日期越来越近，齐步正步都已练得精熟，三首指定歌曲也唱得整齐响亮。看官，你道是哪三首？一首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另两首是《基干民兵之歌》和《民兵进行曲》，都是行进和热场的必唱曲目。

　　大比武是在县城城西的西山坟坝举行，西山坟坝原是个大坟场。城里人，左近乡村，但凡亡故后，除个别它处择取风水宝地外，多葬往此处。旷野里，满是坟冢，少有人往来，正是练兵打靶的好去处。

　　大比武这天，子江一身戎装，威严地坐在主席台上，却是更黑更瘦了。

　　响应“大办民兵师”的号召，要求以民兵师形式，组织全国有作战能力的公民，实行全民皆兵。县长兼任师长，县高官兼任政委，公社是团，大队是营。

　　这第一次大检阅，是先以大合唱比赛开场，赛的是气势和协同。在气势恢宏，高昂而顿挫的声浪中，听到西甸民兵营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子江大惊，忙命西甸民兵营跑步离场，到远处西山上执行外围警戒任务。

　　让通讯员找来镇中，子江才知道在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时，有人改动了歌词，把“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行军作战处处注意到”，唱成“革命军人个个要一双鞋，唯独玉龙要两双。第一双鞋要自己穿，乡里乡外威风耍个够；第二双鞋给婆娘，早早晚晚少些扇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