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县长看着周边四十几条汉子,税警和保安队弟兄有的杵着枪,有的在检查武器,满脸的漠然。几个文员惊慌失措,心中满是惊恐。
门外有人高叫:“白川大佐有请黄县长答话。”
黄县长突然对着保安队弟兄跪下,大声说:“诸位莫慌。此事因我而起,一人做事一人当,日本人是冲着我来的,快把我绑了送出去,你们谁都没事的。”众人不明就里,只晓得白川和黄县长的私交那么铁,不知道为甚么兵戎相见。
见没有动静,老易出头道:“我,易相克,是个异乡客,共产党那边的,带兵打过恶仗。和同僚政见不合,负气出走。只为祖上曾在清廷当差,就来北廷逃奔黄县长,原本只想谋个差事,了此残生。你们大家现在都知道三江口有个日本人的毒气仓库,是黄县长发现,让我摸进去侦探。看到那么多毒气弹,怎能忍下心来,我拿了几样实物跑到香港,就前久装病那时间,假借抗联的名义把消息捅出去的。你们也听说日本人拿毒气屠杀了很多中国军队和自己同胞,日本人储货的毒气仓库就在我们三江口财神庙下面。黄县长我们两个给他们抖落出去,全世界都知道了小鬼子的杀人毒气弹,小鬼子再不敢明目张胆地用毒气弹屠杀我们同胞。因为这个事,日本人肯定来报复,这不,鬼子来了,对不住。”
拱拱手继续说:“带累大家了。今天的情势,在座各位都看得清楚,你冲出去是个死,就算绑了黄县长和我,你们出去给鬼子喊爹叫爷磕头下跪,照样也是个死。怎么着,你们大伙看着办吧!”扶起黄县长,袖着双手。门外叫嚷声更大,黄县长让人回应,请白川上前说话。
众人窃窃私语,方才知晓那么大事件的始作俑者就在身旁。看到黄县长尚且不惜身家,从渐悟到顿悟,许多时候是因为事件发酵的结果,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践行的就是大义,便都说听从吩咐,愿跟黄县长生死相随。黄县长一一谢过。
老易道:“好,既如此,你们都听我的安排。鬼子包围了我们,只有四门齐出才有生存的可能。”说着安排了出四门的前锋和后卫,以前门开枪为信号同时冲出去。最后特别强调,往外冲时看见鬼子就开枪,甭管打中打不中,要快跑,不停地移动,站住的时间不能超过眨巴两次眼。别管旁边受伤的人,乘现在北门还在保安队弟兄手里,不管是谁只要冲出去以后通知其他所有家眷赶紧四散逃生。
有人牵来宝马提来宝刀,扶黄县长上马,老易让保安队五个马军紧随左右。
高墙外日本掷弹兵打进来几个柱状形罐子,落地后没有爆炸,却冒些黄色的烟雾出来。闻到的人先是喷嚏连连,继而被刺鼻的气味一激,眼泪鼻涕一起奔涌。
老易对着门缝高声叫道:“别开枪,我们出来了。”回头又说道:“我冲头,跟着我,保护好黄县长。”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老易当先跳出,平端了匣子枪看见鬼子就打。随后黄县长领头的六匹战马朝着白川的马队飞速冲去,白川欲待问话,黄县长马快,早到跟前,挥起一刀,从左肩到右肋早把白川劈为两半。六个骑手和日本骑兵捉队儿厮杀,后面的保安队弟兄边打边冲,其他三门的枪声同时响起。毕竟保安队的弟兄不习马战,接连有人被砍落马下。黄县长也碰到了两个硬茬,看到情形危急,奋起神威,一刀剁了一个下马去,另一个却撇开自己,朝身后奔去,便也勒回马头,追了过去。
老易换弹夹的当儿,看见日军骑兵奔袭过来,来不及举枪还击,只办得躲闪腾挪。不期慢了半步,被一马刀连根儿砍去左手,顿时血如泉涌,怔在当场。黄县长快马追上,一刀劈落了日军骑兵的脑袋,顺势提起老易伏在鞍前。且战且走,奔到北门,辛喜北门还在保安队手中。保安队弟兄高叫“黄县长快走,我们断后”。
后面日军骑兵和摩托车兵疯狂地追了上来,也顾不得许多,打马出城,朝北边飞奔而去。
听到枪声停下来的杨文武也止住脚步,心头想的是如果日本人是奔自己而来,那就请人把盈盈送回去,自己上山找抗联。若是无事,再回去给黄县长黄夫人负荆请罪。但无论如何先熬过今晚,待察清县府里枪响如此急的原因再说。
盈盈也特乖觉,平日里只顾和白川的姑娘交好,虽然经常听说白川又纵容手下人多般行恶,山上的中国人又如何对付日本兵,觉得那是大人们的勾当。想着城里的枪声肯定与杨文武的急走狂奔相关,便说只要不伤害自己,跟着杨大哥哥,不会哭也不会闹。
夜里也颇不平静,城里和周边村庄不时传来枪声,或疏或密,经夜不息。
第二天约摸午后光景,看到眨巴着大眼的盈盈实在饿得不行,便壮着胆子,翻墙进到一户紧闭大门的农户家里。倒把里面的人唬了一跳。男主人是刚从城里回转来的小货郎,只把杨文武当成是被打散的抗联战士,说黄县长全家尽遭屠戮,只走脱了黄县长和闺女盈盈,日本人到处搜捕黄县长和保安队官兵。感于黄县长和抗联将士的大义,愿意尽可能的提供帮助。杨文武表示感谢,带上吃食,依旧翻墙出去。
盈盈看到杨文武神色凝重,不再更多言语,知道正因为和白川女儿的关系,日本兵找的就是自己,为躲避日军抓捕,任凭杨文武带着夜行晓宿,东躲XZ。
这些天,杨文武从零星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个大致景况,感觉自己深负周保中的重托。思来想去,计上心来。有道是:生死同根,贪生不畏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