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冯靖远和陈耳终于回来,解救了原地手足无措的两人。
冷溶凑合着将陈耳她们送到病房门口,至于汪明水,她游魂一般,木着脸被冯靖远领回了学校。
冯靖远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她一到院办就忙了起来。
先得帮冷溶四处请假,又得记得叮嘱文调社的人,还要对302诸人下封口令,她本来再没力气对林一帆和隋莘耳提面命,可看汪明水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实在不放心,只好再捏起电话,谁知林一帆却说在外面做家教暂时回不来。
冯靖远大吃一惊,大学生勤工俭学本来没有好奇怪的,可她犹记得去年一开学,林一帆她妈就踩着高跟鞋、捏着购物卡、拎着几大盒枸杞原液鲜炖燕窝出现在了办公室,书记半推半就教育了一番这位过于热心的学生家长,还顺手分了一小盒枸杞原液给冯靖远,可冯靖远一喝那玩意就哐哐流鼻血,她捏着鼻子硬要消受这份福气,喝一喝缓一缓,桌上至今还剩大半。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要体验生活?
冯靖远很是感慨了一番,终于结束了这飞来横祸般的加班,心力交瘁地回家躺尸。
汪明水却没这种沾枕头就着的好命,她辗转反侧烙饼一般,一个念头挥之不去:冷溶会觉得我有病吗?
而今,时隔一晚再次见到冷溶,汪明水背靠冰凉的走廊墙壁,一颗心径直沉向深湖。
她从在福利院起就被说“早慧”“不像同龄小孩”,纵然可能是院长妈妈的批发话术,从学习成绩上看倒确实如此,汪明水长到十九岁,终于也“伤仲永”了一回——
智力、毅力之外,一些隐藏得更深的东西,比如自己为什么会直接吻上去,为什么会为一个“朋友”心急如焚到如此地步。
也许她没想到,也许她不敢想。
汪明水和冷溶也算产生过几次分歧,却总是冷溶率先打破僵局,轮到汪明水时,她手足无措,被一句“出去”震得心弦颤颤巍巍,再想想冷溶头上那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另一边,冷溶也好不到哪儿去。
同一个夜晚,病房里的冷溶同样一夜未眠,她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脑子跟着颠过来倒过去,全是汪明水凑上来的那一幕,慢镜头一般的回忆从汪明水鼻侧的小痣展开,然后是她颊上和旁人不一样的红晕,然后是扑面而来的香气……
不能再想了!
记忆里的幸福总像是偷来的,冷溶既因它谴责自己的卑鄙可耻,又疑惑不已。
汪明水怎么就会突然亲上来?
半年前的天台,冷溶急不择言一句“年雁雁喜欢你”,实际上真正因什么生气、想说什么话,只有自己心知肚明。
家乡精神卫生中心,旧时的“同性恋病区”犹如钢印牢牢烙在冷溶脑海中,她自认见过生死,甚至现在也算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不是未经世事之人。
然而生死之上还有一道伦常,两只手一握,谁还能独善其身?
冷百石是个靠不住的花花架子,偏偏和冷晓眉同村比邻,近水楼台先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