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没有思考便接通:“奶——”
“奶?”
男人微哑的声音先传过来,错愕清晰。任柔怔住,低头看向屏幕。周歌。
方才的急迫散开少许,烦躁涌上来。她抬手便要挂断。
“别挂!”周歌的声音立刻追了过来。电话那头风声很重,脚步凌乱,呼吸比平日急促许多。“乖宝,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我哥逼你说的,对不对?你根本没有真心想和我断,对不对?”
那句“乖宝”依旧亲昵,话语里的执拗没有丝毫遮掩。质问沿着电流刺入耳膜。
任柔侧过脸,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
明暗交替的灯光掠过她白净的侧脸,照亮没擦干的泪痕。
她太了解周歌,男人生来张扬,性情执拗,认准的人和事撞破头也不会回头。
他最恨周宗巍替他规划一切,更恨所有人都默认他永远需要兄长替他做决定。
奶奶躺在病床上的面容浮上脑海。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静了许多,只剩哭过后的微哑。
“是又怎么样?”她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周歌,你斗不过他的。别问了,也别来找我,你和兰小家好好在一起,我们终归是没可能的。”
每句话都将矛头引向周宗巍,分寸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只剩下逐渐加重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再次开口,声音阴沉下来,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任柔,你等我。”
任柔没回答,直接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哭红的眼周,也映出渐渐沉定的神色。
车窗外红灯笼沿街高挂,暖光一盏接一盏掠过。她把脸侧贴在玻璃上,凉意从肌肤渗进来,胸口仍旧沉得厉害。
“姑娘,市医院到了。”任柔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快步奔向急诊楼。
大年初一的医院比往常更拥挤。走廊里坐满焦灼等候的家属,推床轮声、监护仪提示声、护士的呼喊搅在一起。冷白顶灯照亮每张疲惫的脸。
关键时刻电,梯前却排起了长队。
她看了一眼,转身冲进安全通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反复回荡,她一路往上奔,呼吸越来越急,胸腔被扯得发疼。
抵达病区,猛地推开病房门。
可床铺上没有人。
只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躺在地板中央,任柔停在门口,手掌扶住门框,心口猛地一沉。
身后传来开门声,护士从值班室探出身。
她立刻转身握住对方手臂:“这间病房的程秀兰呢?”
护士愣了愣:“您是家属?老人突发昏迷,已经送到楼下一层抢救室了。”
话音没落,她已经转身朝楼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