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他也无法从塞兰斯帝安·康拉德大主教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失踪所带来的巨大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而当古斯塔夫私下里将整件事都告诉他时,他的震惊顿时变成了愤怒。
“你这疯子!疯子!”他这样冲着他的国王和姻兄吼道,“你怎么还敢碰他!他是上帝的人!”
他记不清楚在这句话之后还说了什么,可他还记得当时的那股怒火,仿佛是郁积了多年的炽热**,在他的身体里翻腾着。而古斯塔夫依然带着惯常的漠然的态度,只是看了看他。
“不要担心,”他说,“会有弥撒的——全瑞典的主教现在都在这儿,你可以再挑一个。”
“我要的不是弥撒,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种轻率的东西。”他立刻说,“我要玛格丽特的灵魂得救——她的灵魂应该得救。她和我们不一样,只有她是完全无辜的。”
“但你怎么能把这希望放在一个连自己的灵魂都救不了的人的手里呢?”国王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救不了的人。”
从走廊上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有点儿拖沓。过了一会儿,吉恩感觉到古斯塔夫就停在了他的身后,但他往另一侧挪了挪,疏远地站着,不太愿意接近他的国王。
他们静默了片刻,然后古斯塔夫俯下头,静悄悄地吻了吻吉恩抓住窗棂的手指关节。
“我们不要再彼此生气了吧?”国王柔声请求道,“不要对我那么苛刻吧,这个世界上,现在,你是我惟一的亲人了!”
他从他们俩相叠的手上抬起脸,碧蓝的眼睛显得又大又闪亮。这近乎女性化的动作令吉恩遽然感动莫名,他注视着他,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舍得?我只是想看到你结婚,生几个继承人,过上人人都在过的日子。这对你来说太困难吗?”
“你,”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掌覆盖在古斯塔夫的脸颊上,“你有那么多天赐,女人们会爱你的,真心爱你,即使不算上你的王位。”
“爱我的人,我经历得多了,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吉恩轻声问,“从那个恨你的人身上你能得到什么?”
古斯塔夫侧过脸,枕着冰冷的窗棂,他想了想。
他该怎样对吉恩解释呢?
吉恩是很单纯的,单纯地爱着他和玛格丽特,单纯地恨着那个毁掉他的爱的敌人;单纯地在爱欲和珠宝间游冶的佛莱亚;还有那些单纯地迷恋他的权力或者美貌的男女们,这些单纯的人终日热热闹闹地围簇在他身边,弄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必须时不时地逃到海上去,但即便是那些他费心找来并加以训练的匪徒们也是那么不可救药地单纯地凶恶。
他几乎要被这遍布世界的单纯的人逼得失常,而且真的失常了——如果他没有抓住塞兰斯帝安·康拉德。
他从他那里得到了满足,这种满足与他进入他并在里面抽射的动作没有太大关系。他可以像摆弄奴隶一样摆弄那个玫瑰色的、半成熟半青涩的身体——不是田间躬身劳作的农奴,而是驾着四马赛车飞驰的充满爆发力的武士奴隶。有时在结束后,他会看见他失神地往天上望,用前一刻还溢满精液的嘴喃喃祷告。这时,他就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为了保有那个纯洁宁静的灵魂而做的最后的挣扎。
同样的挣扎他很早以前就放弃了,在那经由塞兰斯帝安·康拉德而放出光芒的信念中,他已经不再追寻什么。然而,某些超越他预料的事发生了,当他冷冷地、略带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时,某种东西在他身上重新激泛起来。
那个突然从他生活中消失的人迫使他想到了这些,当他在他叔父的卧室中独坐时又想了一次。但他能把这些描述出来吗?他能指望吉恩给予了解,或者走得更远,指望他给予安慰吗?
“我喜欢他的身体。”他最后只简单地回答,“即使我要杀他,在他断气前我还是会要他一次。”
“你只记着他的身体,”吉恩说,因为情绪的关系有些结巴,“但他有的比这多得多……比你我,比那些我们见过的假先知……如果不是你弄脏他……”
古斯塔夫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厌倦的神情,这让吉恩马上意识到,现在做这种争论基本上毫无意义。
他们俩又不说话了,过了片刻,吉恩问:“他会死吗?”
“你这样问我,好像抓了他的人是我。”
“你知道人们会怎么说,”伯爵阴郁地、尖锐地看着他的国王,“那披风上有血迹,也有你的徽章,你的剑就丢在旁边……”
古斯塔夫慢慢直起身,向下望。他能强烈地感觉到塞兰斯帝安·康拉德就在他目力所及的某个地方,甚至比对现在就紧靠着他的吉恩的感觉更强烈。他在那儿,然而他找不到他。
“将来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他轻轻地说,语气中的有种令人寒心的肯定的意味,“但必须等到我能脱身的时候再杀,而现在……这是个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