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许久却并不叫她起身,那王美人几乎按耐不住,涔涔汗水顺着发鬓留下将前后背的衣服塌湿。
“你为圣上孕育子嗣,凡事要小心。有个万一的话哀家定不饶你,起来罢!”明明是关切的言语出自太后口中,便让人有着不寒而栗的感觉。
王美人叩首谢恩,用手撑地晃了几下,未能顺利站起,她随身的宫娥只得上前搀扶,拖拉之下才勉强起身。直立后,她如获释重的长舒口气,恭顺的退到自己的座位上,犹自回味刚刚的凶险。
我暗笑,如果王美人现在以为自己逃过了劫难,那么就大错特错了,太后的话只不过仔细在为将来的种种铺路而已。
丑时已过,太后有些疲乏,圣上和皇后见此带领众嫔妃起身告辞。
家宴就此散了。
因为初一早上仍需要新岁朝见,鲁元公主并未随驸马出宫,而是随凤辇一同到未央宫休憩留宿。
张驸马独自一人乘车离宫,准备明日圣上与众臣的朝堂拜会。
嫣儿见母亲和自己一起居住,自然高兴,已经几个月不见母亲的她,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鲁元公主也是思念女儿,年纪幼小,独自一人生活在这里,难免会有想念,于是一路上从凤辇中飘出的全是关切的言语。
我伤还未痊愈,走路时仍会扯动那杖打之处,今日前来完全是怕嫣儿无法应对家宴规矩只得跟来,所幸嫣儿命人准备个两人小抬为我代步。
未央宫已经差人准备好公主所需一切物品,我又另安派了稳妥地宫娥内侍服侍上夜。
嫣儿准我回去休息,我虽勉强回来却仍不放心,心里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频频探头张望栖凤殿。
夜已渐沉,冷风袭人。灯火渐渐熄灭,等看着栖凤殿的启事灯灭了确定无事,我才敢安心睡下。
一觉多梦,总是翻身,说不出的忧虑,缠绕着我。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各个宫苑门口都挂上了桃符和大红的绸缎,一片热闹景象。
宫娥内侍们都规规矩矩的形成方矩,跪在殿门外等着皇后起床后封赏,新年也是一年中他们唯一可以和主子讨赏的日子。
我蹑手蹑脚的走入殿内,公主已经醒来,伸手叫我过去,我深深施礼,然后抬手轻轻摇醒嫣儿,嫣儿睡眼惺忪见我站在床前,便如同往日一样喃喃地问:“清漪姐姐,什么时辰了?”
我心里暗自叫苦,忙答道:“皇后娘娘,卯时到了,该去建章宫朝拜了。”
“哦……。”嫣儿闭着眼睛翻身坐起,任由我为她穿衣穿鞋。
鲁元公主起身,另有宫娥将衣物奉上。
一番漱洗完毕,我为嫣儿梳头,鲁元公主漫步到镜旁,别有深意的看着镜前的我,似在思索什么。
我心不安,趁鲁元公主梳头之际,暗中提醒嫣儿注意称谓。嫣儿很不以为然。
今天是新春,自然着装要正统符合规矩,我为嫣儿梳起朝天髻,十二支凤尾金冠,巍巍颤颤流潋闪光,明红罩衣迤逦拖于身后,露出凤尾密纹。金绶斜挂,一百零八颗圆润东海南珠做的朝珠光华夺目。
鲁元公主的衣饰倒是并不华丽,甚至是有些清素。我心下明白,不再言语。
穿戴完毕,命众宫人觐见,三叩九拜后,鲁元公主吩咐打赏。
我拿出了大把的金稞子赏下去,下面众人笑声纷纷,喜气洋洋,纷纷磕头谢恩。
赏过了宫人,随后准备去建章宫恭贺新禧。
外面天冷,我为嫣儿罩上雪貂绒的白色出毛的披麾,套上紫色的长毛抄手。鲁元公主一身灰貂嵌金雀毛的披麾,同毛色的抄手,端庄之余又显风华。两架车辇旁簇拥着几十位宫人一同前往。
建章宫此时笼罩在晨光中,朝阳的曦辉裹得整个宫殿金蒙蒙的,分外的让人觉得磅礴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