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潼以前是一个很无所谓的性子,什么也不怕。
她觉得这世界虚伪肮脏丑陋,她短短二十几年见过的每一个人,不管贫穷还是富有,都各有各有的痛苦。
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也都只是一群披着文明外衣的动物,却爱标榜自己的伪善与与众不同。
顾清潼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她从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什么联系,她讨厌这个世界,甚至有时候,她会有一些阴暗的念头,希望传说中的世界末日早点到来,大家一了百了。
可是这一刻,她忽然奇怪的,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保护着她,也把她和这世界彻底隔绝的一层壳融化了。
好像霜雪遇到阳光,它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消失。
她听到落叶轻轻飘落在地上的声音,感受着沁凉的风从皮肤上拂过,看到远处漫山的红叶,嗅到山野间草木混合着泥土的清香。
她莫名的,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新奇的感觉,那是无论她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这种感觉太美好了,以至于让她生出了一点点惶恐和畏惧——
惶恐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最终还是会消失。
畏惧她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幸福吗?会不会后面有更大的代价在等着她?
沈茂正好写完卡片抬头,他转头把笔递给她:“潼潼,该你了。”
顾清潼接过笔,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她顿了顿,轻声道:“沈茂,做人不能太贪心的,什么都要会遭报应的。”
沈茂笑了笑,不以为意:“那就报应在我身上。”
“说什么呢你!”顾清潼瞪他,随后踢他一脚,推他起身,“笔给我,你走开!不许偷看!”
“你公平一点,我的都给你看了。”
“反正就是不许看!”
顾清潼把人赶走,拿起笔,落笔前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忘拿手盖在卡片上。
她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写——
“如果真的有神明,我只要沈茂平安健康,我们好好在一起就够了,我不贪心的”。
至于钱什么的……
以他两现在的资产,只要不违法犯罪,就是花八百、不,三千年也花不完,实在不行,也还可以再挣嘛。
顾清潼这样安慰着自己,放下笔起身,和沈茂一起把许愿绳挂在树上。
两人在庙里吃了午饭,又去后山的溪谷转了一圈。
顾清潼仿佛一个头一次春游的小学生,看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感兴趣。她以前最讨厌那种出门旅游拿着相机不停拍拍拍的人,不明白有什么好拍的,拍的能有纪录片好看吗?
可是现在,她好像就变成了那种自己最讨厌的人。
在手机里生产了一堆数字垃圾,还乐呵呵的专门建立里一个相册,起名“记录生活”。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傍晚,顾清潼知道,沈茂晚上一定有安排,一颗心忍不住在胸腔里胡乱的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