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程颐的目光越过苏砚挺拔如竹的身影,仿佛穿透了漫天飞雪,落在了那遥远而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
这八年,大周朝堂风云激荡。
当今圣上对妖族和蛮族的态度愈发激进,主战之声甚嚣尘上。
保守派,尤其是自己的老友,主张修文德、慎用兵的徐丰一系
哪怕官至首辅,一样被圣上日渐疏远,甚至打压排挤。
多位重臣被贬黜、流放,曾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徐系,如今在朝堂上已是步履维艰。
圣上甚至另立了“名士堂”,专门网罗并提拔那些激进的、主战的大儒和大学士,逐渐取代了原有的部分朝堂职能。
苏砚,作为程颐的关门弟子,程颐与徐府关系深厚,苏砚自然也被视为徐系一脉
这个标签,早已在他初入徐府、声名鹊起之时,就被牢牢贴上了。
这几年,整个云州乃至庆安城主管科举的主官,无一例外都是“名士堂”出身或亲近主战派的强硬人物。
若让苏砚在这几年下场,即便他才华横溢,也极有可能在阅卷环节被刻意刁难、打压,甚至莫名其妙地名落孙山。
这不仅会折损苏砚的锐气,更可能成为政敌攻讦徐府和程颐的把柄。
程颐一直压着,不让苏砚下场,正是出于这份深重的顾虑与保护。
他在等,等一个相对公正、至少不会因派系之分而公然打压人才的时机。
苏砚看着夫子陷入沉默,眼神复杂地变幻,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年里也曾有过几次。
每一次,夫子或以学问还需打磨,或以心性尚需沉淀为由,让他再等等。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失落和习惯性的接受
“夫子,学生明白。”
“若是……若是时机仍未成熟,学生定当继续潜心向学,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
苏砚和徐芷同时抬头,惊讶地看向夫子。
只见程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
“今年不同了。”程夫子一字一句说道
“开春之后,便是县试之期。”
“苏砚,你,准备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