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命户部、都察院会同国子监,会审盐铁转运使司帐目,另召薛皇后暂交凤印,由内阁与尚宫局共理六宫,待查明再议。】
此言一出,殿外候着的薛婠身形微晃。
她凤袍曳地,珠翠压鬓,容颜依旧艳丽端庄,唇角含笑,眼波却在听见暂交凤印四字时冷了半分。
她缓步入殿,仪态无可挑剔,对皇帝盈盈一礼,声音柔婉如蜜。
【陛下圣明,臣妾自当遵旨。只是凤印乃六宫礼制所系,骤然共管,恐后宫无主生乱。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皇帝抬手示意她言。
薛婠眸光一转,落在君承煜身上,笑意更深。
【盐铁案起于一封来路不明的拓本,拓本又牵涉圣国星辉。众所皆知,摘星楼中那位圣女精通星辉术,能改换气息,拓本上的星辉残留,未必不是有人以星辉术仿造东宫文气。近日宫中夜观天象,钦天监报龙脉有异动,夜有星光倒逆,恐有异术诅咒国运。臣妾忝掌六宫,不敢不防。】她语调轻柔,却字字如绳索收紧,【为安六宫、宁龙脉,臣妾请旨,以懿旨封摘星楼,暂断供给,请国子监祭酒与钦天监同往验视星辉,若圣女无碍,自当恭迎归楼,若有诅咒之实,也好及时净化,免使陛下龙体受扰。】
她此招极毒。
盐铁案将薛氏推至风口,皇帝欲收凤印,她便将祸水引向沈清漪,将一桩经济与通敌案,转为后宫星辉诅咒案。
如此一来,众人目光自薛氏移向圣女,凤印共管之议或可暂缓,而沈清漪一旦被扣上诅咒龙脉之名,君承煜迎回凤囚的全部布局便成引狼入室。
皇帝眸色微动,未立刻回绝。制衡之术在于让两方互斗,他乐见薛婠与君承煜相争。【准。】他只吐一字,却让君承煜心头一沉。
【父皇,沈清漪居摘星楼以来,未曾出楼半步,星辉皆用以自保,何来诅咒?】君承煜上前半步,龙气自袖中隐隐溢出,试图以龙脉武道护住摘星楼的气机,【若以莫须有之言封楼断食,岂非陷大煜于苛待质子、背弃和谈之名?】
皇帝却已转向御案,提笔批奏,口中淡淡道,【承煜,汝近日与国子监议盐课新法,留于御书房同谢观澜参详。摘星楼之事,既有皇后懿旨与钦天监同验,汝无需多虑。】一句话,便将君承煜以议政为名,困于御书房中。
殿外禁军应声而动,将御书房四面围住,名为护卫,实为看管。
顾夜阑在殿外听见懿旨二字,已知不妙,欲潜回摘星楼,却被尚宫局女官以协查盐帐为由请去对帐,一时脱身不得。
未至午时,薛婠的懿旨便已盖下凤印,文气凝为淡金色的符诏,贴于摘星楼四门。
符诏以儒门礼制写就,言出法随,化作无形结界,将整座摘星楼封住。
楼中尚宫撤走,膳房停火,连井中取水亦被文气阻隔。
楼内仅剩沈清漪一人,连同她那一身星辉,被活活困于礼制牢笼之中。
沈清漪初时尚能以星辉结界抵御。
淡琉璃色的星光自她眉心绽开,在楼内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幕,与门窗上的金色文气相抗。
然文气源自凤印,乃六宫礼制之本,又得后位加持,厚重如山。
加之断绝饮食,至傍晚时,她唇已干裂,星辉因气血不足而明灭不定。
薛婠此举并非要立刻取她性命,而是要以温水煮沸之法,让她在断食与文气双重压制下气竭而亡,对外则可称圣女畏罪自绝,星辉反噬,正好坐实诅咒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