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婠抿了一口茶,唇角勾起雍容的笑意:【干儿,别只盯着那个圣女。君承煜才是你要对付的人。今夜子时,太庙龙气最盛,文气最浓,两者相压,最是排斥异域星辉。你那三弟若忍不住出手护她,便是当众以武乱礼,以龙气冲撞太庙礼制,正好让言官们再参他一个大不敬。若他忍住不救,便眼睁睁看着自己迎回来的棋子当众陨落,人心尽失。无论他动与不动,都是输。】
她放下茶盏,声音柔和却带着刀锋:【再者,本宫已让人在赞礼官中安插了圣国的狂信徒。那人是神殿长老会的死士,早已对沈清漪背弃神殿、甘为大煜质子之事恨之入骨。今夜星祭大乱之时,便是他以净化之名,行刺杀之实的最好时机。无论沈清漪死于文气反噬,还是死于自己人的刀下,这笔帐,最终都会算在君承煜的头上。】
君承干闻言,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些许,躬身一揖:【母后深谋,儿臣受教。】
子时,太庙。
九重宫阙之中,太庙是最接近龙脉本源之处。
汉白玉砌成的祭坛高达九丈,共分三层,象征天地人三才。
祭坛四周以九十九根蟠龙柱环绕,每一根柱身上都刻满了大煜开国以来的制诏与礼文,平日里这些文字只是装饰,一旦以儒门文气催动,便会化为无形的法度之墙。
今夜无月,苍穹如墨,唯有漫天星辰格外明亮。
皇帝的御辇停于太庙正门之外,并未登坛,只以珠帘后的身影观礼,象征天子不亲祭祀,由质子代为沟通天人。
文武百官分立祭坛两侧,爵位越高,距离祭坛越近。
蟠龙柱上的文字已在周敬等人的催动下亮起青白色的微光,文气如潮,层层叠叠,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
鼓声起,三通。
沈清漪独自一人,拾阶而上。
素纱星纹袍在夜风中扬起,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足尖点在玉阶之上,却无半点声响。
随着她登上最高一层祭坛,长袖轻展,口中开始吟诵神殿最古老的祝祷之词。
那声音并非大煜官话,而是一种近乎歌咏的古圣国语,音节婉转,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霎时间,苍穹之上的星辰似有所感,数道银白色的星光自天际垂落,汇聚于祭坛中央,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将沈清漪的身影笼罩其中。
她的银白长发在星光中飘扬,淡琉璃色的眼眸映着星河,整个人仿佛不再是囚于宫中的质子,而是重新回到了北方神殿的圣坛之上,清冷出尘,不容亵渎。
祭坛下的百官中,已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然而,就在星光最盛之时,异变陡生。
周敬与柳诚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中的象笏,口中齐声诵读早已准备好的定性檄文:【异星入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星辉阴寒,岂可共我大煜至阳龙气?此非祥瑞,乃是妖兆!】
两人的声音借由文气传遍太庙,蟠龙柱上的礼文骤然大亮,青白色的文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祭坛中央的星光光柱。
原本纯净的星光与文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沈清漪吟诵的声音一颤,只觉一股浩然却带着排斥之意的力量自四肢百骸压下,让她体内本就稀薄的星辉运转顿时滞涩。
狂风骤起,卷起祭坛上的香炉与祭幡,吹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