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就发现他都不承认,他没全私吞了就不错了,知足吧。”古清治笑了笑,拿着东西手里掂了掂,拆开袋子闻了闻,又系到了腰间,果然是随身的物品。
被虚高价格买回来,东西又被掰走不少,要是真没结果,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寇仲有点焦虑地问着:“师爸,还是光见到了徐凤飞,下午她想拍茶膏,被帅朗一口价压住了……还是没见端木露面。”
“在确定真假之前,他不会露面,甚至于这次不一定会在拍卖会上露面,不过我想他应该会来……这东西一露面,他肯定会查个究竟,否则他会寝食难安的。”古清治笑着说着,又拿起了书,是本线装的元曲,拿着并没有看,又想起句来,笑着道:“人都有心魔,心魔的成因是需要给良心一个安置的地方,如果人心里一直没有放置良心的地方,那时候长了就生出心魔来了……比如端木的心魔就是我,我不闭眼,他不安心;比如你的心魔,就在于善良,所以你当骗子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成就;……再比如掰走咱们茶膏的帅朗,他的心魔就在于好奇,他掰回去不是喝,而是去辨认真假去了,因为他一直就想搞清我在干什么……呵呵。”
古清治笑,又躺到了摇椅上,寇仲听了个半懂不懂,不过却没有追问下去,师爸的高深莫测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所以到现在还是成就不那么高……
……
晚七时,粒粒香茶行万老板的家里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这位年过四旬的茶老板一脸菜色,人长得和铁观音一般厚实沉稳,虽然家里经常接待客人,可没想到来了俩位大美人,一位年轻地,个儿高挑,比电视上的模特还有看头,另一位年纪稍大,不过却更有几分成熟风韵,像那家的贵妇,万老板不敢怠慢,直请进了客厅。刚刚落坐询问来意,那位年长的轻轻一点头,另一位伸着手掌心,掌心赫然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见多识广的万老板一愣,眼睛亮了:“茶膏!?”
一诧异旋即又是一拍巴掌:“好玩意……我们茶行最早的存货也就是块文革砖了,今天富贸拍卖有一块三两膏拍出了三百万的天价……哎,好东西呀。”
“万老板,这就是拍卖会上的那块,有两克多,全送给你,不过请你当面冲泡一下,尝尝真假……”年纪稍大的女人操一口普通话,很悦耳,嗜茶如命的万老板从没听过这么悦耳的声音,不迭地点头,伸手请着俩位,直请进了一间,敢情还有专辟出来的茶室,盘、杯、壶、勺用具一应俱全。
进门就见得万老板小心翼翼把那女人手里的茶膏放到了瓷具中,开着水,开水间端着瓷碗细细瞧着成色,不时的闻闻,不时地点点头,一会儿水开,这位又是小心翼翼用长镊子夹了几块碎了残粒往倒满水的杯子里一放……此时奇景乍见,清清亮亮的水中开始**漾着如泼墨的深色,仅仅是几个微小的残粒,把水染得红得耀眼、明得透亮,那万老板端着杯子,长嗅了一气,尔后是微抿了口,如饮玉液琼浆般地三百六十个毛孔舒服到呻吟地程度了:“好啊,刚烈不失醇厚、霸气不失温和,老班章的底料,上百年的发酵这味道恐怕再难尝到了……二位,这东西我可不敢收,随便到懂茶的人手里都值好几万……”
“那您肯定是真货喽?”年纪大的美人问着。
“当然是真的,古玩能造假,古茶可造不了假,就这口味你二位可以尝尝,即便是不懂茶,一杯下去也能逼出一身汗来,越老的茶越有性格,也只有普洱越陈越香……您二位别看这么一小块,熬制它,需要至少不下二十斤的底料,以前也只有皇家御用才敢这么奢侈,熬制茶膏……”
万老板摆活着《茶经》,不时地瞟着那块小茶膏,肯定是喜欢得不得了,可太珍贵了,反而不敢留着,只揣摩着是不是出价买下,还没出价,那两位美人几乎同时起身了,年纪稍大的看也不看茶膏撂了句:“送给你了……就当我们没来过……”
“哎哎……好好好,我懂得……要不我给二位个公道价?”万老板乐了,赶紧地起身客套着,却不料这两位停也不停,直往外走着,万老板送出了门,掉头就奔回来,还有那杯珍品普洱没下肚呢。
这两位,是乘着一辆普通的出租车走的,上车时桑雅坐在副驾上小声说了句去邮电大厦,后座的那位女人正拔着手机发短信,只有五个字:茶膏是真品。
清雅的房间,干净而整洁的房间,徐凤飞下意地位着窗帘,透过帘子向外望了几眼,邮电大厦的位置非常之好,向南、北、东都有几条路,两条干线四条街道,背后靠着老城区的居民区,她也看过了,林立的民房,小巷四通八达,很多年前自己就生活在这里,不过再看过之后,陋巷空堂,污水沟横,处处垃圾场,和很多年的变化并不大,这让她有一种疑惑,有点怀疑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很多发迹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隐瞒自己不太光彩的过去,徐凤飞也属于其中之一,曾经去看过东风路上讨生活的地方,十几年前,歌厅、KTV刚刚传入中州时,那地方是红极一时的红灯区,那时候带着一帮姐妹迎来送往,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已经规划成写字楼和商贸楼了。也去看过自己曾经上过几天班的搪瓷厂,也已经夷为平地规划成居民住宅了;甚至还去看了看周新庄的老房子,房子还在,不过已经被大大的“拆”字盖住了,徐凤飞没有再往下找,记忆中只有个醉醺醺的影子,而心里,从来没有过亲情的羁绊。
这地方不错……徐凤飞帘子拉了一半,坐下来,水开了,倒了杯清水,放在矮几上,摩娑着手的时候,不经意地抚到了手上已经起的褶子,下意识地撑开手细细看着……泛起的第一个念头,老了。不管用多少化妆品都掩不住年龄的痕迹,曾经白皙、绷紧的皮肤愈见松驰了,抚抚脸蛋,即便再护肤补水,恐怕也补不回当年的容光四照;再往下,徐凤飞下意识地提提胸,全靠这两团和男人周旋的本钱,也渐有松驰下垂之相了。
老了,确实老了,粗粗一算,当年和端木一起从这里走,一晃已经是快十五年过去了,十五年改变了很多事,唯一没有改变的是自己,仍然是孑然一身,每每在慨叹容颜渐老时,总会浮起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却又离不开的男人,每每想起时,总是以期冀开头,以一声喟叹结尾,俩个人相识在风月场上,那种你情我愿是生意,延续了十几年的你情我愿,也仅仅停留在生意的范畴,徐凤飞一直觉得自己缺点什么,缺的好像是自己曾经认为最不值钱也最不愿意提及的东西。
是爱?是感情?是家?
一种无可名状的烦恼,总是让她觉得像更年期提前来临心烦意乱。抿了口水,恰听到了门响,起身,上前嗒声开门,门前倚立的姑娘笑笑,徐凤飞一侧头,把人让进来,关上门,看着这位高挑、性感、容光四射的姑娘,总是让徐凤飞忍不住喜欢,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前的自己。分别落坐,桑雅把一样纸盒包装的东西放下,示好地笑了笑:“徐姐,有人把东西送过来了……您在中州有熟人呀?”
“中州差不多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了……说什么了没有?”徐凤飞问,坐下来,没看那样东西,已经知道是什么,桑雅在床边一支胳膊支坐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给了我就走了……我看他好像是中州的本地人。”
“那是老板的人。我和你一样也是打工的,老板的事就别多问了。”徐凤飞笑着道。
“是不是?谁指挥得了像徐姐您这样的人啊?我还真不相信。”
“有什么不相信的,我要告诉你,我和你一样都出身夜总会你信吗?对了,我们那时候叫歌厅,还没夜总会这一说……不过性质都是一样的,都是在男人怀里打转,也都是咱们最擅长的。”
“……”
桑雅愣了愣,吓了一跳,俩个人认识未久,可配合得很默契,自己一直是徐老板跟班的角色,可不料此时窥得徐老板的出身,一下子讷言了,徐凤飞却是笑了笑不以为然道着:“我没有问过你的过去,不过我想肯定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幸福温馨故事……不管为情、为钱、为家里或者为一个小白脸堕落,都可以理解,不过如果你堕落了都没有一个人在乎你、没有一个人念着你,那就可悲了……”
桑雅正斜坐着,闻得此言全身一凛,坐直了,眼愣了愣,眼前浮现过一个憨笑、忠厚却并不出色的脸庞,一次意外的相逢,一次意外的一夜情、又一次仓促的重逢,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徐姐这句话勾起来,如果真还有一个人在乎,桑雅下意识里希望是他……又希望,不是他。
“你想起了一个人……”徐凤飞瞥着桑雅,笑了笑,聪明女人的心思有时候是相通的,看到桑雅脸上一掠而过温馨的表情,不用说是想到了什么,见得桑雅在掩饰,徐凤飞笑着道:“没有什么丢人的,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更离不开男人……有点牵挂是好事,不象我,早就无牵无挂了……对了,今天你花三万买回来的两克多茶膏,没有碰到意外吧?”
“没有啊。”桑雅无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