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百石是个靠不住的花花架子,偏偏和冷晓眉同村比邻,近水楼台先得月。
从前,冷溶就算知道母亲被这样的人蹉跎半生,仍然忍不住埋怨冷晓眉,埋怨母亲不能在生死面前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劈手夺过杨宁牙膏管的那一刻,钝而薄的铁皮硬生生挤入皮肤,冷溶也没有像常人一般“哭爹喊娘”,毕竟她的爹娘没一个能应声的。
等到抽血化验、被冯靖远拍着后背教训时,后怕才渐渐浮现:银样蜡枪头的爹已经撒手人寰,倘若自己再有点什么事,教冷晓眉今后还能依靠谁?
冷溶靠在床头,窗子开着,夜风一阵阵往里吹,公卫中心的窗子铁栅栏横平竖直,倒和精神卫生中心的差距不大,冷溶就这么静静盯着那窗棱,汪明水就又不动声色的出现在了脑海中。
她想,汪明水看上去家境不错,可地震这么大的事,做父母的却没来瞧一眼女儿,可见不算太亲,以后有点什么事,家里人不一定能支持,汪明水还一心一意想做什么记者,这玩意天然和又穷又苦挂钩,何况她还有心脏病,看病的钱也不能少。
冷百石留下的家底支撑自己和冷晓眉的几年开销不成问题,但要说家业那是远远没有的,汪明水报志愿的时候就以“挣大钱”为导向,可这个“大钱”究竟要到什么地步,她茫然无知。
常人活在世上,柴米油盐无一不需要考虑,风言风语轻易就能传进耳朵,不是只靠一句爱不爱、喜欢不喜欢就能支撑下去的。
何况现在连爱不爱、喜欢不喜欢都没理清——
怎么又想!
冷溶恨恨一拍脸颊,起身走到床边,教凉风一吹,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她就这么消磨了一夜,天愈亮愈坐立不安,战战兢兢等了大半个早晨,终于等到了汪明水的身影,紧接着,她听见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冷冷吐出一句话,看到了林一帆和隋莘震惊的眼神。
汪明水似乎一怔,没太反应过来的样子,行为上却很从善如流。
她整整半个月未能再出现在冷溶面前。
也仅仅是“没出现在面前”而已。
到了第三周,冷溶不得不央林一帆劝劝汪明水学习要紧,只因汪明水风雨无阻,打卡上班似的来公卫中心报道,却总是放下东西就走,小吃街的牛肉粉、西门的车轮饼,冷溶从护士手里不停接过汪明水变着花样的喂投,她一边不知疲倦地挨个咽下,一边因为阻断药的副作用狂吐,生平头一回尝到了甜蜜的烦恼。
只是,再甜蜜的烦恼终究是烦恼。
冷溶恨不得回到半个月前甩自己一耳光:本来还能当着林一帆和隋莘的面再糊弄过去,为什么偏偏说出那种硬话,将窗户纸彻底捅破!
半个月里,用电话将林一帆骚扰得疲惫不堪的不止冷溶。
十一当天,隋莘就带林一帆去“试课”,学生刚二年级,学科是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