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一大家子人围坐在长桌旁,长辈接连追问他的婚事,他始终从容应对,连说话节奏都没有变化。
下次再有人问起这道痕迹,他会给出什么回答?
紧接着,任柔想到了周歌。
那个张扬任性的少年倘若看见素来克制自持的大哥,颈侧留着属于她的印记,又会露出怎样的反应?
心口的跳动突然加快。
周歌或许永远想不到这层关系。
正因为想不到,这个秘密才显得格外隐秘。
报复后的畅快从胸腔深处漫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念头阴暗。
周宗巍转身准备离开。
任柔迅速伸手,揪住他西装下摆。
“明天……”
她仰着脸,眼睑边缘还残留着湿意,声音软得没有力气。
“我想请一天假,可以吗?”
周宗巍的脚步停了两秒。
他垂眸看着她,金丝镜片后的视线深沉难辨。随后抬起手,将被她捏皱的衣角从手中抽出来。
“去哪里,不用向我汇报。”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房门重新合拢,整栋别墅恢复安静。
任柔看着紧闭的门板,许久没有动作。
凉意顺着裸露的小腿向上蔓延,她才慢慢回神。她掀开毯子,赤脚踩上柔软地毯,走到书桌前,从最下层抽屉里取出那叠尚未完成的手稿。
稿纸边缘已有磨损,部分钢笔字被水迹晕开,墨色浅深不一。故事里的人物仍停留在上次中断的位置,等待她继续书写。
桌灯在黑暗中照亮小片区域。
任柔握住钢笔,细白的手指搭在纸面,骨节透着天然的粉色。笔尖重新落下,沙沙声持续响起,未完成的段落终于开始向后延伸。
窗外又飘起细雨。
雨水敲着玻璃,她一直写到凌晨四点,才伏在手稿旁短暂睡去。
第二天,任柔跟随人流走进电梯。
空间里挤满了衣着正式的面试者,香水与古龙水混在一起,闷得她太阳穴阵阵发胀。
昨夜伏案太久,后颈仍残留着酸意。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皮沉重,困意接连涌上来。
为了参加面试,她特意穿了一条剪裁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领口遮得严实,露在外面的手臂与小腿依旧白得醒目。
在一片深色职业装中,她显得格外惹眼,自己对此毫无察觉。
“你也是来雾都出版社面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