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进来,大家都是惊诧不已,唯独高纸渲依旧如常,深深望了她一眼,反而离去了。高美景坐在末座,不敢抬头看杜若锦,眼角垂泪,身子已经歪在了椅背上,似是支撑不住一般。
大夫人狠狠瞪了张妈一眼,又冲杜若锦喝道:“说,绿意为什么会出现在庆春楼?”
杜若锦大刺刺坐在椅子上,笑道:“我前几日听二妹说,庆春楼的茶是锦州城一绝,你也知道,我那墨言堂样样都缺,即便送来的也是别人挑剩下最差劲的,所以我就打发绿意去庆春楼买些新茶回来。”
大夫人朝高美景看了一眼,高美景慌忙欲解释,被大夫人用眼神喝止。
“既然如此,绿意为什么要作男装打扮?你们难道没有什么图谋?绿意是不是去庆春楼给你送书信的?”大夫人一股脑将话问出来。
杜若锦笑了:“娘,您真是会开玩笑。说道书信,我确实写了一封,不过那也不能算是书信,只是一张便条,上面写着我对茶的要求和数量。至于为什么让绿意做男装打扮,那是因为绿意年纪也不小了,出落的也可人,我怕她一个姑娘家出门有个闪失。”
杜若锦说完,又走近绿意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点头示意安慰下,冲张妈说道:“张妈……”
张妈身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
杜若锦不屑得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打你。我这个人嘛,是很识趣的,打狗也好看主人的。”
张妈在高家服侍大夫人多年,哪里听得过这种呛白?而且还是从她一向鄙视的二少奶奶嘴里说出来的?当即跳起脚来要骂:“你这个……”
杜若锦用足了力,抡了张妈一个大嘴巴,张妈嘴角当即有血丝溢出来,嚎叫着就要往杜若锦身上扑,杜若锦抓起手边的茶盏就往张妈头上磕了去,张妈吃痛捂着头嚎哭起来。
屋子里的人,或许没有料到杜若锦的此举,都惊呆了。
杜若锦作出一副委屈状,期期艾艾得离得大夫人近了些,才说道:“娘,您是不是娘对儿媳有什么不满呀,张妈是您的奴才,如果不是你的意思,她怎么敢这样对儿媳?”
大夫人面色不自然,说道:“张妈,她怎么也是高家的二少奶奶,你行事应该要有分寸,还不快给二少奶奶赔不是?”
张妈不忿,可是却不敢顶撞大夫人,只好瞪着眼勉强赔了个不是,杜若锦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把大夫人气得面上青白不定。
高老太爷眼看这一场闹剧收场,无奈得挥手:“散了吧,散了吧,都下去吧。”
杜若锦拉着绿意正要往外走,听见高老太爷,说道:“老二家的,你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往外走,表情各异,大夫人和张妈都是忿忿不平,失望而沮丧,二夫人明显表情一松,毕竟杜若锦没事,高纸渲的前程就算是有了着落。高美景表情复杂,痛得站不起身来,还是绿意看见了,帮了一把手,才将高美景扶了出去。
高老太爷看见徐姨娘兀自站在身边,说道:“你也一并出去吧。”
徐姨娘一怔,要知道自从她进了高家门,服侍老太爷这些年,老太爷从未避讳过自己任何事,怎么今天就要自己回避了呢?她狐疑不定得看了几眼杜若锦,杜若锦有些不安,隐隐感觉有些莫名的敌意,令她捉摸不透。
屋子里只剩下了高老太爷和杜若锦,杜若锦听见高老太爷沉重的呼吸声,闷声的咳嗽,隐约闻见了高老太爷身上腐肉的气息一般,她突然想起徐姨娘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能令一个貌比花娇的女子甘心在一个行将枯朽的老人身边?
屋子里的沉默令杜若锦也有些不安,仿佛也要窒息一般,杜若锦也很想跟着咳几声轻轻嗓子,就在这时,听见高老太爷说道:“老二家的,你爹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高家,我当然知道你不聋也不哑,但是我摸不透你到底想什么,你任由她们欺侮你,连丫鬟们都看不起你,你就那么忍着,我猜这或许是你爹的嘱咐,你爹怕你锋芒毕露,高家会容不下你。所以,才把你的名字都给改了。”
杜若锦没有预料到,原来家中唯一知道她底细的人,竟是高老太爷。
杜若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杜若锦的沉默,在高老太爷看来,实在是有些无礼,于是轻咳了一声,扫了杜若锦一眼。
“杜家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
“对,除了你,全都死了,全死了。”
“爷爷,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杜家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朝廷只说杜家贪赃枉法,可是我不信。”
高老太爷像是想起久远往事,叹息道:“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