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赤手空拳,你也逃不掉的。”
脖子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康拉德可以听见自己的喉咙口在格格作响。
“我根本不需要和你做什么交易,你和你那可爱的执事都在我的手心里,我随时都可以让你们死,也可以叫你们……”
这句从牙缝里逼出来的威胁突然被什么打断了,康拉德脖子上了压力也一下子消失了,他听见金属交击的响声,人影和迸发出的火星在他眼前闪动,一个修长的身影挡住了他。
伦瑟尔右手握着剑,剑尖直指着古斯塔夫的胸膛,他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康拉德。
“你没受伤吧?”他低声问。
康拉德撑着伦瑟尔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抬起头,正碰上古斯塔夫冷冰冰的眼神——他的王袍在胸前被划了个十字形的裂口,穿在里面的锁子甲透过织物的缝隙闪着寒光。一阵要命的咳嗽从康拉德的胸膛深处迸发出。咳嗽停了之后,他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那就拿出点骨气来,他们正看着我们呢。”伦瑟尔手里的剑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却微微发抖。
四面的骑士围成一个环型,向他们逼过来,带着沉默的敌意和攻击性。康拉德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些悬挂在圣?亚尔般教堂外的尸体。明天早上,他们俩的尸体又会在哪里被找到呢?
这时候,古斯塔夫突然抬起了手,他环视着周围,大笑了起来,声音中饱含不可一世的嘲讽:“别紧张,我不过想试一试上帝的荣耀和地上的权柄,究竟哪一个更有力量。”他朝康拉德挥了挥手,转过身,再也不看他们一眼,“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主教大人,下一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笑了笑,“下次我再陪你好好玩。”
***
康拉德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梯去,手不由自主地扶在栏杆上。冰凉的金属栏杆在他手下滑过,他穿过走廊,一头冲进大雨中。愤怒与挫折的泪水早就涌积在他的眼里,现在他才敢让它们随着雨水流出来。他听见伦瑟尔在后面追着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却不敢停下来。他拖着步子,穿过石子路面,奔向城堡的大门口,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男人。
***
策马飞驰过整个城市,直到黑夜和暴雨把王宫彻底地淹没得不见一丝轮廓,伦瑟尔才看见康拉德。他停在城门边,脸深深地埋在双手里——如果不是某种更强烈的理智重新控制住他,他也许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护城河,把乌普萨兰远远抛弃在身后。
伦瑟尔策马慢慢靠近他,迟疑地说:“康拉德,康……”
康拉德的手落了下来,他向约瑟尔转过头,那是约瑟尔从来没见过的面孔,一张困兽似的绝望的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布满了雨水,但是约瑟尔立刻就发现,那是泪和雨交织而成的痕迹。
约瑟尔的震惊很快变成了恐惧:塞兰斯帝安?康拉德竟然在哭。他以前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控过,或者说,他从没在他们面前这样失控。他伸出手,扶住康拉德的肩膀。康拉德摇晃着,扑倒在他的怀里。
“怎么了?”约瑟尔使出全身力气抱住他,“康拉德,究竟怎么了?”
康拉德的痛哭急促地爆发出来,他不停地摇头,全身的肌肉都在主教法袍下瑟瑟发抖。
伦瑟尔紧紧地搂着他的主教,他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他们的身边是一片灯火辉煌,然而当他仰起头向上望去时,却只看见黑沉沉的天空,向他们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