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情建立在欺骗、自私上,并妄想可以欺骗一生一世……拓跋虎魂不由得暗暗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卑鄙?
呆呆出神之际,夏玉言蹙起柳眉,担心地摇一摇他的肩头,“阿魂,你怎么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夏玉言,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孔上挂着的正是最令他心动的温柔与善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是个好人,但至少,他不至于卑鄙得去欺骗自己心爱的人。
默默想着,拓跋虎魂的唇张了又张,深吸一口气后,他终于开口。
“玉言,我对不起你,我……我……”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刺入掌心,从掌缝间淌出鲜血,但是他依然一字一字地把话说下去:“我骗了你!”
伫立堡墙最高处,看着下方正在准备上路的马车,拓跋虎魂的脸色一片木然。
“大哥,你真的决定要让他们离开?”站在他身后的步子棠踏前半步,也探头向下方望去。
“是!”拓跋虎魂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铿锵如铁。
“但是你的样子不是这样说。”步子棠摇摇头,不以为然地噘起唇。
“我的样子是什么样子?”拓跋虎魂还是没有回过头去,只是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眼神炯炯,就仿佛要看穿底下马车的车盖,看向车中坐着的人。
步子棠笑一笑,轻声回答:“生不如死的样子。”
如被触到痛处,拓跋虎魂浑身一震,眼皮闭下,又张开,青绿的眼瞳中闪动着痛苦不已的光芒。
车辚辚,马萧萧,马夫不时挥动马鞭,鞭策马车前行,杜南穿着裘衣,骑马在旁边护送,马蹄、车轮,在雪地中留下连绵不断的轨迹,接着,又被寒风掩没。
坐在马车中的翠姬不时探头,用带着忐忑的眼神张望窗外,同时,用无法自制的雀跃语调对夏玉言说:“玉言,我们被人捉走这么久,爹娘一定很担心我们,回到村子一定要立刻向他们请罪,现在我已经怀有你的骨肉,他们一定不会再为难我们。玉言,你说……玉言,玉言,你怎么不应我?玉言,玉言……”
在一阵用力地摇晃中,夏玉言总算回过神来。抬头,才发现是翠姬正用双手晃着他的肩头,“翠姬,怎么了?”
“我叫你很多次了,怎么都不应我?”
“抱歉,我正在想事情。”夏玉言扬起眼帘,眸子对上打开的车窗,眼神不觉飘远。
离开岩堡已经三个时辰了,漫天银雪,满地寒霜,景致四望如一,路途难辨。只知道已经距离拓跋虎魂越来越远,心里的感觉也越来越怪,说不出的难受。
“玉言,你……你在想那个男人?”见他再次陷入沉思,翠姬颦起蛾眉,美丽的脸孔微微扭曲。
眼瞳转动,夏玉言的眼神再次落在翠姬身上,看着她脸上挂着的委屈、怨霾,他心中有愧,缓缓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想他。”
“他们都是畜生,怪物,土匪!玉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肯放我们走,不过,他一定是有阴谋的!”
“我知道……”听着翠姬的话,夏玉言缓缓点头,他知道拓跋虎魂为什么愿意放走他们,不是因为所谓的阴谋,而是因为“爱”——真正的爱。
放走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据。
“玉言,我求求你,别再想他。”
“我答应你,我不会想他。”伸手,轻轻环着翠姬的肩头,感到她的身子正在激动发颤,夏玉言心中自然怜惜不已,迟疑片刻,便说:“其实,我刚才是在想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的名字。”
“真的?”翠姬挑起眉尖,半信半疑地看着夏玉言。
“是真的!”他点点头,微笑着说,“我想,无论是男,是女,名字中都用一个桂字,你说好不好?”
“好。”翠姬这才笑了,秀靥如花,右手隔着棉袄轻轻抚着肚皮,身子偎在夏玉言身旁,娇声说,“男的就叫折桂,女的就叫丹桂,这好不好?”
“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颔首笑答,半敛的眸子落在翠姬的肚腹上,瞳仁中却不见有什么欢喜之色,压在肩上的是负任,是内疚,是怜惜,而占据在心头的却是另一张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