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云翦温柔地笑笑,“我听说欣妃自从落胎后脾气不好,几次惹圣上不快,可有此事?”
“原来哥哥还没放弃,”子虞叹道,“现在四妃缺一,宫里人心浮动,谁不盯着那个位置?不是没尝试过,我也见过圣颜,可是圣上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放在眼里,哥哥,也许在你的心中,妹妹是特别的,可在别人的眼里,我也不过如此。”
“胡说!”罗云翦轻斥,“你是我的妹妹,我还能不清楚吗?你看看这宫里的女人,虽然个个姿容美丽,可她们不约而同都有一点,工于心计,想从这皇宫中谋取好处。圣上是个沉稳有远虑的人,自然看得透这一点。可是你与她们都不同,你命运多舛,楚楚动人,一笑一颦都出自天然,只要日子长久,圣上怎会不注意到。”
子虞忽然打断他,“圣上也很快就会发现,我与其他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同样对他有所求,为富贵而来。哥哥,攀龙附凤并不可耻,可要是没有自知之明还妄图攀附,那才是可耻。”
“子虞。”罗云翦轻唤,口气伤感。
子虞缓缓道:“凭哥哥的本领,以后要出人头地,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你不是那些蒙荫祖上的纨绔子弟,你有的是真才实学,文韬武略何曾输过别人,是妹妹不才,没能在宫里谋出一席之地,不能帮衬你一把,若哥哥真是心疼我,就让我任性这一回。至于前路是坦途还是歧路,总要试过才能知道。”
罗云翦心一酸,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你听哥哥一句话:晋王不可小觑。”
“我不会小觑他,”子虞软声道,“可圣上更加不可测,我在这宫里若是还有一分希望,也会照着哥哥的愿望拼死一搏。眼下我连这一搏的余地都没有了。哥哥就放我和晋王走吧。他在哥哥眼中有千般不是,可在我看来总算是真心实意的。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罗云翦别开眼,叹了一口气,“傻丫头。”
——转眼就到了年关,圣上在正清殿宴请百官,结束后按规矩留宿交泰宫。瑞祥宫的内官宫娥陪欣妃过年,子虞的位置甚至排在了绛萼的上面。可子虞感觉,这一次远不如去年,那时她们三人心无芥蒂说说笑笑,不像如今这么正襟危坐,言辞避忌。
也许是想到了同样的事,欣妃和绛萼脸上都露出了一刹那的迷茫,又很快消失在新年的欢笑中了。
腊月十一,交泰宫的司仪带着一群宫女前来送礼,各式名贵的衣料,精巧的首饰堆满了子虞的房间。闻得风声,各宫里都来了表示,有些面熟的,不认识的宫人统统都来道喜。子虞这日正好不当值,就去交泰宫谢恩。
皇后笑着告知她,“瞧殿下心急成什么样子。今天外面来消息了,殷相要收你做义女。你就准备准备,过些日子就该出宫了。”
殷相是朝堂中两位宰相之一,除了德高望重两朝为臣的倪相,就属殷相最得圣上宠信,是朝廷重臣。子虞听说他要收自己为义女,心咚咚地跳了两下,几乎不敢答话。
皇后亲切地拍拍她的手,“听说是殿下亲自去求的。殷相的脾气世人皆知,像石头那么硬。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记得,要好好对他,千万别辜负了他的深情。”
子虞不由动容,心里泛起一丝丝的甜,对皇后点点头,应了下来。
——想到要离开皇宫,她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以后再也不必揣摩欣妃的喜好和心思,忧的是她名义上是殷相的义女,要去他府中过一段时间,不知将会如何。
在宫中一年,她积累了不少东西,整理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工夫,绛萼闻讯也来陪她一起收拾。其中一大半倒是欣妃的赏赐。子虞只留了几件,其余都分给了与自己常来往的宫女们。绛萼笑道:“要做王妃的人,到底不一样了。”
“相处了这么久,总要留些东西做个想念,”子虞说到这里,忽然停了片刻,神色一黯道,“有件事我一直堵在心里,要是今天不问出来,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绛萼道:“以后同你说话,就要称回话了,你就趁着今天全问了吧。”
子虞挽住她的手,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娘娘那件事,真的和穆雪有关吗?”
绛萼微怔,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淡淡说道:“大好日子,你提这个做什么。”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子虞声音平静道,“离开了这里,我就算有答案也没有用处,求一个心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