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夜深了,回房歇着吧。”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离澈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墨色斗篷,深深的呼出口气:“蒹葭,我们有多久没回离国了?”
“再过几天就整整七年了。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这七年来,他不是对“离国”两个字缄口不言的吗?在他的心里,离国是还未结痂的伤口,稍稍碰一下,就会鲜血直流,痛到窒息,今天为何,居然提起?
“你想离国吗?”离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更又说了一个问句。
“不想。”蒹葭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为何?”对他的回答,离澈有小小的诧异,他以为蒹葭会想的。
“我在离国早已没有了亲人,我从小就与王生活在一起,王就是我的亲人,如今我还是跟在您的身边,您要我想谁呢?”
在他心中,除了王,他再也看不到听不到其他人,从大王子把他带回王宫,带进倾颜园,指着那苍白脆弱,美丽如画的少年对他说“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主人,你要誓死保护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那一刻开始,他就只认定他。
所以,当年沧王要带走他时,他强烈要求跟随他,要与他生死与共,荣辱同享,七年来与他寸步不离。对离国,他怎会有思念?他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是么?真的不会想么?这里毕竟不是四季如春的离国,不是自己的家乡,你真的不想回去么?”离澈仰望着黑色丝绒般的天幕,声音缥缈如梦幻般,在漆黑如墨的夜空里随风飘荡着,弥久不散。
遥远的东方,有一颗奇异的星子若隐若现。
蒹葭也随他仰望东方的天幕,那是离国的方向。
“王……是想回去吗?”
“回去?”离澈因他的问话扬起唇角,精致的面容浮现一抹嘲弄的冷笑,“在我离开离国那一刻,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生之年若能回去,定要搅得离国天翻地覆。”
“那么,王现在是要回去了么?”蒹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与平常并无差异。在他心中,只要是王要做的事,他都会全力去帮他完成。
离澈看着东方那颗忽明忽暗的星子,敛下唇角的笑容。回去吗?再等等吧,那颗星子还没有完全失去光泽,时候还没到……
“炎、风边境的战事如何了?”定了定神,离澈忽略心里陡然升起的繁乱思绪,淡淡的转移了话题。
“炎、风两国是除沧国之外实力较大也较为相当的两个国家,两国国君都是不肯轻易认输的人,可想而知,战事肯定是异常激烈的。不过,因为风国的统帅骆景桐前日在营帐突然暴病身亡,所以昨日的战事风国军队节节败退,现在已经退到靖水北岸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风国骁勇善战的统帅骆景桐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身亡,现在的风国军队已经犹如一般散沙,再也无人念战了。
“靖水北?已经退到靖水北了吗?”比他预想中的速度快了些,看来他还真是低估了炎国的军队实力了。
骆景桐能有“风国第一将”的称号是名至实归的,这些年,风国国君倚仗他,一步步成为能与炎国抗衡的军事强国,现在他一死,风国怕是兵败如山倒吧?那么风痕会怎么做呢?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那美丽的人儿此时脸上是何种表情了。
“是的,昨日亥时已经退到靖水北了。据我们的人回报,风国国君得到消息,已经亲自披挂上阵,赶往靖水了。”
“风痕亲自去了?”离澈想到那个人如其名,如风般温和静雅的男子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唇角不由自主的再次扬起。这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风痕啊,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失败会来得这么快吧?
“是的。”对于风痕的御驾亲征,蒹葭不知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该嘲笑他的愚笨,照目前的形式,炎国国君定然不会放过斩杀他的大好机会,他这样贸然前往,不但不能解救自己的将士于水火,反而会枉送了性命,平时一向以沉着稳定自持的风王此次怎会如此沉不住气呢?真是奇怪了。